位癌症康复的年轻母亲,聊到最後,对方低声说了一句:「我其实没想活下来过,但我孩子牵着我的手,我才知道,原来指尖的温度,会让人留下来的。」那句话,像雨一样落进了她的心底。
她打开手机,跳出好几则讯息。韩秉宽传来的第一条是照片,一间风格摩登的餐酒馆,第二条视讯息:「这家新开的,靠近你家,我订了六点的位置,来吗?」秉宽是她的同事,如今在媒T公关圈打滚,风趣善於社交,对他的情感始终保持一种半认真半Ai昧的距离。她知道,他对她有意思,但也知道,他是那种从不允诺未来的人。她还没回覆,又跳出另一则讯息。杰克一一她的上司,《寰宇生活志》的创意总监,混血儿,语速快得像地铁,但对她总是特别温柔。
「晴晴,你今天的稿子,我看了三遍,超bAng。晚上我想聊聊下一期封面故事。怎麽样?你请我喝咖啡,我请你吃布朗尼?她抿嘴一笑,没答应也没拒绝。雨,还在下。突然,她在对街看见那个熟悉不过的身影一一沈律。穿着灰黑sE西装,打着一把低调的黑伞。步伐不急不缓,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说:「急什麽,我在你前面等你。」的他,一模一样。沈津,三十五岁知名法律事务所合夥律师。他曾是她的恋人,也是她最无法解释的一段伤口。一年前,他突然离开台湾,什麽都没说。那一夜她等了一整晚,他没来,也没回头。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骑楼更深处的Y影里。雨声很重,却也盖不了她心中那一瞬间的震荡。她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杯微微倾斜。就在这时,一把伞从侧面伸来挡住了她溅上的雨点。她转头,是日光。他穿着黑sE运动外套,背着电脑包,像是刚从哪个会议里冲出来。
「你又忘记带伞的吧。」他的声音总是那样平稳,象山一样给人安全感。日光,是她的大学学长也是现在的朋友,一直默默在她身旁。「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自然地替她挡着雨。以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对街的沈律,他正站在7-ELEVEN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也在等谁的回音。但这场雨,不只是落在街上,也落在她指尖。那些她藏了很久的温度与回忆,也开始慢慢渗透回来。台北八月的午後,天空像是忽然失去了耐心,雨一场一场地下得急促又失控。
林以晴站在捷运中山站三号出口的骑楼下,Sh气慢慢爬上她lU0露的手臂,连咖啡纸杯都因为cHa0Sh而略显软塌。她的手指却没有松开,一如这些年来紧握住的那些回忆一一一不肯放也不愿意说。她刚从松菸文创园区的专访现场回到市区,一场主题为「疗癒与坚持」的生命专题。那位接受访问的癌症康复母亲,在录音结束後对她说:「有时候,是别人的手拉着你,不是因为你想活下来,而是那指尖的一种温度,提醒你,还有人需要你。」这句话,无预警的刺进了她的心。她的手心忽然感觉冷了,彷佛那些温度从未真正属於她,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能握得久一点,就能变成永恒。手机震动,一条讯息跳出来:韩秉宽:
「晴晴,我订了巷口那家新开的餐酒馆,六点,不见不散?还是你今天又要加班?」他总是这样,说话说得很轻松,语气却藏着微妙的挑衅。他们一起在同一家公司共事三年,彼此了解,却又总停在一种暧昧不清得距离上。她知道,秉宽的热情像城市霓红,漂亮、热烈,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太久。他不坏,只是自由得让人无法奢望安定。她还没回覆,又跳出一则语音讯息,是杰克。
「以晴,你今天那篇稿子真的写得很动人。我在办公室一直想,那是你自己也经历过的感觉吗?今晚你请我喝咖啡,我请你吃甜点,聊一聊好吗?」杰克是《寰宇生活志》的创意总监,总是用柔软却充满力量的语气对她说话。美英混血的背景让他讲话总带一点魅惑的腔调。他欣赏她的文字,懂她的节奏,甚至能预测她会在哪个段落用哪一种情绪结尾。有时她会怀疑,杰克是不是b她自己更清楚她的心事。但她也知道,杰克不会Ai上任何人。他的世界里Ai情是一种艺术构图,而不是生活的答案。她正要将手机收起时,接对面的7-ELEVEN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到心痛的身影一一沈律。他穿着简单的衬衫与西装K,撑着一把黑伞,脸上没什麽表情,却依旧让她无法离开视线。他的出现,就像突如其来的雷雨,将她那些以为早已乾涸的情感一口气冲刷得翻江倒海。沈津,她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一年前,他在她生日的前一晚消失无踪,没有解释,没有道别。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寂静的信义区街角,撑着一把坏掉的伞,把那夜的雨全数接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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