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该暂停一段时间。
我知道你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我这里……不像l敦宽容。我的时间不全属於自己,有一些事务与义务牵着我。
你的画我会继续关注,也希望你不受影响。只是,笔迹若再被人读懂,不是你我承担得起的事。
如果有画册事宜,仍可照旧寄信。但其余……我们都该节制一点。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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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完後,手停在纸上许久。那行署名「C.」他写了三次,第一次太轻,第二次太重,第三次刚好。
信寄出三日後,他後悔了。但後悔也来不及。
透纳收到那封信时,刚好正在画那棵柳树。天气也不好,雨丝贴着玻璃。
他读完信,没有马上反应,只是把画笔放下,静静看着那行:
「我们都该节制一点。」
像是有人在画布上泼了一滴不该有的水墨,晕开,却又无法擦掉。
他没有立刻回信。他太清楚,任何回应都可能让对方更退。
但他开始画一幅新画。
画中是一条河,画面近端空无一人,远处站着两个模糊身影,一人在岸,一人在水对岸,间隔着雾。
他试图用光让雾变淡一点,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能够跨越,但每次调亮颜sE,那层雾就显得更实在。
他画了整整两日。完成後,他没有署名,只将画夹了一张卡片,寄往萨福克。
无署名卡片:
「你说笔迹若被读懂,会出事。
但我宁愿有人读懂,也不愿你把它擦掉。
至於节制——
我一向习惯控制sE彩,但这次,我怕我失手了。」
康斯坦博收到画那日,天气难得放晴。他将画展开,先是怔住,然後沉默。
画里的远岸,那个人影站在光的边缘,雾未散,但他知道那是自己。
画角落的墨迹还未乾,像是透纳在赶时间寄出,像是他怕画出来太迟,就留不住什麽。
他用指腹轻压那行墨,指尖沾到颜料的边缘。
他没哭,但有那麽一刻,他想马上回信。
但他没有。
他只是将那幅画轻轻卷起,放在桌边最乾燥的地方,覆上一块乾净白布。
隔天,他起得很早。开始画河,画远方,画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
然後,在画角写下:
「有些地方,不是不能到,只是太慢到。」
画完後,他终於提笔,写了下一封信。
那信没有说道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写:
「你那幅画——我不会退还。但我也还没学会怎麽收好。
我也还没学会怎麽不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