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
他本以为那信永不会被读。他本以为,自己的情感不过像风中的烟雾,转瞬即散。
「我太自私了。」他忽然低声说。
透纳睁开眼,转头看他,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疑问:「为什麽这样说?」
「那封信……那不是什麽诗,也不够优雅。」康斯坦博望着窗外,「我只是太久没有人能懂我了。那晚你替我画像,我看见自己在你眼里的模样,竟有那麽一点……被接住的感觉。我才知道,我原来从没被人真正看过。」
透纳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缓缓开口:「我也一直以为,我画的只是风景。但我从你身上开始,才学会怎麽画一个人——不只是形T,而是他不说的那些事。」
康斯坦博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低声问:「那现在呢?」
「现在——」透纳站起身,走近了些,「我不确定自己画得是不是还够真,但我确定,我不想你再离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会留下吗?」
康斯坦博没有立刻回答。那一瞬间,他彷佛看到自己多年来所有压抑与迟疑的心绪,在对方的眼神里,被轻轻地抚平了。
他点了点头。
这日清晨,他们照常用早餐。气氛轻得几乎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但康斯坦博的动作变得柔和了些。倒茶时会看一眼透纳,低头时不再刻意避开眼神,走过画室时,也不再闪避那幅未挂起的素描。
他重新进了画室,打开自己的画册,开始补上那些他原本打算封存的风景。
透纳站在他身後,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下草地与光影,忽然开口道:「你画得b以前更亮了。」
康斯坦博转头,眼神微笑:「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画下所有暗影的起点。我不想你再画那麽多Y影了。」
午后时分,阿尔弗雷德来访。
他一如既往地轻松,提着一篮水果与两张邀请卡。「我带来了下次沙龙的名单,这回l敦的收藏家也会到场。你们俩若是愿意,可以联名展出。」
康斯坦博本yu婉拒,透纳却不动声sE地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便说:「可以考虑。」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眉头挑得几不可见。
「我记得上回画展,你们的画刚好是面对面地挂着。像是对话。」
透纳点头:「那这次,也让它们继续对话好了。」
康斯坦博垂下眼,不发一语。
等阿尔弗雷德离开後,他才低声说:「他好像开始察觉什麽了。」
「嗯。但没关系。」透纳坐下,声音像是雾中微光,「如果那封信都能被我读了,还有什麽不能让人知道?」
康斯坦博望向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然後,他忽然说:「等画展结束後……我想和你一起回l敦。」
透纳一愣,嘴角缓缓浮起一道淡得不能再淡的笑。
「好。」
这一章结束在安静的午后yAn光里。
他们没有说太多。但那份默契,像是终於等到了春天的光,无需再遮掩。
而桌上的那封信,仍安静地躺在书柜之中。
但此刻,它已经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