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阒然顿住了手,笼罩帷帐的一团浓黑身影散去。
兰芙察觉他放下药碗出去了,却不知他欲去做什么,怕他又是去取什么东西来想法子折磨她,正仰着脖子朝窗外探望时,忽闻脚步声逼近。
她迅速移回视线,收敛神情,维持他离开时靠向里侧的姿态。
祁明昀回来时,带了一罐裹着黏腻糖渍的蜜饯果脯与一盘晶莹剔透的梅花糕。
兰芙似乎听到瓷罐与碗碟的清泠碰撞声,好奇驱逐她用余光斜睨,却猝不及防对上他早已看过来的目光。
“转过来。”他道。
兰芙心头骇然一跳,眼帘闪烁开合,因双手被缚,转身极其艰难,几乎同乌龟翻身般缓慢吞吐。
转过身,忽见一只精致的白瓷罐推到身前,里面装满了沾染浅黄糖渍的饱满蜜饯,她还不明状况,便听见一句沉令:“自己拿着。”
她沉沉望向他,被捆缚的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解开。
祁明昀见她不闹腾,便解了她手上的绳结,将瓷罐往她身前推,这般黏腻的东西,免得脏了他的手。
束缚手腕的锦绳一松,兰芙揉动了几下僵麻的小臂,淡淡抿唇,微微抬眼,伸手接过瓷罐后,又去暗窥他的神色。观他面色平淡,毫无风雨来临之意,才缓缓捻起一颗糖渍桃干送入口中。
嘴里进了些甜物,药汁送入口便顿然消褪了几分苦味,她勉强能蹙眉屏息,缓缓吞咽。
直到桃干嚼到最后也泛起一丝麻涩,她吃出了口感不同,停止咀嚼,抬眸望他:“这是没熟透的桃晒的桃干,吃着酸涩发苦,有杏干吗,杏干好吃。”
“你哪那么多废话?”祁明昀抛下药勺,在碗底掷出薄冽声响。
她已吃了半罐,这碗药却连一半都没喂下去,说起来,还有一笔账没同她清算,她却还敢如此得寸进尺。
他又不吃这种黏腻之物,哪里知晓熟了没熟,是涩是甜。
院外花草成荫,僻静无声,下人自窗前匆匆走过,步履轻缓,不敢惊出一丝声响。
瓷瓦撞击的清冷之声扣入耳中,兰芙身躯一震,生怕他又发了疯怔,再次将自己捆起来,紧紧捧着蜜饯罐,默不作声。
房中乍然沉静,只剩两道呼吸声交融,一道绵长深沉,一道断续浅弱。
祁明昀望见她缩紧双肩,反复抿咬嘴唇,眼底满是警惕之色,令憔悴的病颜再添几分苍白。
不知为何,见她这副样子,他心底的气焰不知不觉便发散不上来,他端起那盘同样甜腻的糕点移到她身前。
厚重繁复的鸦青袖摆卷起一片沉浓阴影打在兰芙身上,她下意识绷紧身子,眼底的惊惧之色倾泄而出,身心由内而外密匝匝竖起一排御敌的刺毛。
可半晌后,那道能掀起疾风骤雨的狠力并未侵扰她的防御,她才试探着放出屏凝已久的呼吸。
祁明昀看出了她的惧怕。
他本是最厌恶她这番神情,他认为自己不算薄待了她,可她为何总畏惧他、拒绝他、逃离他。
若在她活蹦乱跳之时,他早便让她吃几分教训,可她如今虚弱不堪,自己又能怎么样她,将人拖出去吗?
若是她死了怎么办?
真想她死吗?
若是想,他便不会救她,早将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念她如今尚病愈,他夺她手中瓷罐的动作轻缓了几分:“不吃蜜饯便吃这个。”
兰芙顺着他的话徐徐凝眸,望见那盘上回吃过的粉糯玲珑,薄皮晶莹如玉的梅花糕。
这种糕点她爱吃,祁明昀自然也看出来了,是以特意命人备了一盘。
最后亏得有这盘糕点,她才喝完那碗药。
喝完药,祁明昀扶她躺了下去,他捱着她,这回她倒是出奇地没有推搡闹腾,任他替她垫好软枕,扯平被衾。
“我还能走,是吗?”她平静注视他,眸底如无风湖面。
祁明昀未予答复。
她便紧抓他的衣摆,反复询问:“是吗?”
细弱之音如同蚊蝇在耳边低吟,祁明昀不厌其烦:“是。养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还有什么意思。”
兰芙早知他的话这般无情,许是早已预料,心底未再添上怨恨。
她右手掌心覆着一圈纱布,收紧拳心时虽已感受不到灼疼,却隐隐还有几分胀绷感。
她知晓她这只手烧灼剧烈,掌心被烧脱了一层皮肉,几近是血肉模糊。望见这只手,眼前又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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