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缓慢挪移。
她遥遥望着他那张脸,将下颌抵得酸胀发涩,这般虚伪自私,冷心冷肺之人,她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烧穿两个洞来。
她不愿同他说话,兀自立在一旁,沉默无言。
祁明昀淡淡侧目,甫一开口,便似在指使她做一件稀松平常之事,“过来替我按按。”
这段时日,他每每头疾复发,抽痛难耐时便会唤她在他身旁,替他浅按片刻额穴。唯有她轻盈绵软的手法与她身上独有的清淡气息才能令他疲惫的身心彻底缓释,眯眼轻眠。
在此事上,她胜似世间一切灵丹妙药。
今日赶她走赶得早了,他回到房中,极力独捱了一阵,意图戒了她这个瘾,可头却越发疼得如利锥扎刺,没有她便覆水难收。
他还是离不了她。
兰芙心头闪过一丝落寞,原来他叫她来是为了这个。
她平日里尚能装模作样替他揉按,可今日她万般不情愿,指尖如何也不愿触上他的肌肤,站在一旁厚着声嘀咕:“你为何不传太医来看,我不懂医术,又治不了你的病。”
此话宛如偏要逆人鳞羽的风,如数洒在祁明昀耳中。她口中的拐弯抹角,含沙射影又吹起他心头的暗火,他霍然望向她,抓起一盏瓷盏便砸到她脚下。
巨大惊响炸开,兰芙吓得脊柱冰凉,浑身抽缩,蓦然后退半步,飞溅的瓦片甚至划破了她单薄的衣裙,滚烫的茶水尽数洒在地上,瞬然升腾起一股氤氲热气。
“捡起来。”他微抬眼皮,望向那堆瓦片,淡淡命令她。
兰芙鼻尖一酸,无动于衷,莫大的屈辱与委屈席卷心头,她红了双眼,喉间如哽硬石。
祁明昀以指节轻敲桌沿,提点她:“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只是我府上的一个奴婢,违背主意,乱棍打死。”
她不是看不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总心心念念盼着要逃出去靠做那些卑贱的活过日子吗,他正好成全了她。
“你若是不捡,我即刻便将你的良籍划去,再将你送到外头去,让你吃些苦头,免得你自持清高。”
他不能折了她的根,却能轻而易举掐到她最在意之处,迫使她低下头,如他愿。
兰芙眼底涩痛万分,随波浮动的虚影倒映眼中,他的身影,早已面目全非。
她缓缓蹲下身,用掌心去收拢那些碎瓷片,锋利的边刃扎得指尖鲜血淋漓,她别无他法,只好掀衣裙捂蹭,按住汩汩流出的血,皱旧的青布料子顿沾一片殷红。
祁明昀放低奏折,默默注视她蹲缩成团的影子,清瘦的背脊细微耸动,铺着白绒毯的地面便染上几滴湿意。
不必说,又是在哭。
“不消捡了,过来。”
兰芙满手都是血,手掌腥黏刺目,伤痕累累,他的话音犹如催命符咒,一传过来,便意味着必须要照做不误。
她扔下一摊沾满血迹的碎瓷片,呆滞地朝他走去,不等他发话,便自觉地欲伸手替他按头。
祁明昀侧身偏首,重重打落她的手,“流了这么多血,脏了我的身。”
兰芙手僵在半空,促狭地捏紧拳心。
随后,便有府上的医者进来替她包扎,连带着她额头上的伤也一并上了药,止了血裹上纱布,血腥味总归是压下去几分。
祁明昀观她眼泪干了,不再哭哭啼啼,指节再次轻扣,这一声的意思是催促。兰芙心领神会,浑身上下虽胀起一团气,却不敢不从,紧咬着下唇,碰上了他的额角。
祁明昀眯眼静默,她虽按得生疏笨拙,可指尖总有一股暖流缓缓渡进他的脑海,蔓延至身心。不消片刻,疼痛便削弱不少,如被抽走一把火,沸腾的水即刻安静下来,不再叫嚣翻涌。
她不知这个女人到底有何本事,五年前能压制住他身上的毒的人是她,五年后能缓解他头疾的人也是她,他见不到她,便好似心里空了一块,夜里不和她睡,便是一夜无眠。
可她偏生不听话。
对待旁人,稍用些手段便能令那些人对他俯首称臣,可对待她,打骂责罚似乎并无作用,皮肉之苦只能使她老实安分那么几日,过后又是这副令人生烦的倔样。
她的手腕时不时蹭过他的肌肤,僵冷得没有一丝温意。
她是真打算同他犟到底,真不怕被冷死。
他睁开眼,悠悠开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喜欢学琴还是喜欢干那些脏活。”
语气如在施恩垂怜,高高在上,冷漠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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