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路边忽响起一阵鸣笛声,她转头,看见檀樾从轿车里探出头向她招手,“醒醒,我带你去海边抓蝴蝶。”
她笑着冲他摇头,回身,向前快跑了几步,展开的手臂虚环住妈妈的腰线,快真实抱住她的那瞬间——
一阵“扑唰”声掠过耳畔,眸中描摹着妈妈的脸变成挥动蝶翅,一片又一片,飞向另一端,降落在她怎么望也望不到尽头的彼岸。
......
“啊!!!!!”
“救...命啊!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啊!!!”
梦境余停在裴确眼角,蝶影化成道道惊喊,豁然顿入一片白光。
她猛地从床上醒来,盯着斑驳天花板,恍觉耳边那喊叫是江兴业的声音。
掀被起身,来不及穿鞋,手将门锁片抽出半截,忽而,她眼皮一跳,回头,看向那张窄小的铁丝床。
总是侧身望着妈妈背影的床畔,已经空了,只剩被单上干瘪的褶皱。
“咔哒”,视线回落,另外半截锁片被抽开。
裴确拉开门,往前挪了半步的脚尖与水泥地融为一体。没有晨光,说明天还没亮。
大概刚过五六点,妈妈应该上街去了旧书店,还是气不过,又去四季云顶抓卫俊才?或者,她已经先逃出弄巷,像梦里那样,住进大房子里了。
可是妈妈什么时候出的门,我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呢......
“这个疯子!疯子...你真的疯了!”
惊喊转成低骂,思绪被截断,裴确抬起头,循声而望——
第35章亏欠“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她望见木架搭成四方门框,门框的梯坎上横着一把摔翻的轮椅,轮椅旁边散了一地木雕,江兴业趴倒在木雕中间。
像一尾失水的鱼,奋力仰着脖颈,脸涨得通红,只为对着头顶反复咒骂。
视线在雾蒙的天色处停留须臾,跟着一厘厘挪转,定在一双悬空的脚背。
风从四面吹,灰青的踝骨慢悠悠地荡,妈妈的裙摆也跟着轻轻飘。
那瞬间,仿佛所有尘埃落地,在裴确的世界引起一阵剧烈震荡后,只剩下长久沉寂。
妈妈挂在生锈的门檐上,长发不再扎成辫子,披散着,一丝一缕划过她早已垂低的面庞。
颈间的发丝被风拂起时,裴确在妈妈身后看见一根缠绕的红绳。
绕过红绳的另一端,是那把吊在她家门口三年,驱邪用的桃木剑。
“哎呀天呐!!!老江你......白雪上吊了!裕忠,疯子上吊了!媛儿你快把你爸叫来啊!”
铁栏杆外忽晃过一个人影,隔壁的吕美琴听见响动,披着毛衣站在门边看了眼,忙冲走到半路的袁媛摆手。
体内像灌进千斤水泥,裴确怔在原地,只剩眼珠还能动。
她快速眨着眼,想把那帧早被死亡定格的画面甩开,祈祷在某个瞬间睁眼后,她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扑进妈妈怀里,真实地拥抱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现实是冰冷的铁,穿不透的墙。
它们静止在那处,静静观赏她扑簌滚落的泪珠,在脚边淹成一片海,直没到她胸口。
呼吸愈紧,她眼中的画面便愈清晰。
活跃在生命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拼命镌刻这帧画面,往裴确心底反复烙印。
猛然一瞬,她睁开眼。
睹见一轮朝阳从妈妈身后缓缓升起,它连接上塑料棚顶外的蓝天,铺展成平直长路,延伸至脚下。
她垂头,看见妈妈的笑脸,唇畔点着的光,虽微弱却闪亮。
妈妈说了一晚对她的亏欠,却还没来得及,让她见到她笑起来该是什么模样。
裴确不曾想过,昨晚白雪说的“除了这些”的“这些”,竟如此沉重。
她来自每个母亲内心最深处的悲悯,哪怕以生命筑桥,也要将孩子推离深渊。
也许,神明垂怜的真相背后,是万千母亲的牺牲。
炉中香灰,燃尽的是妈妈的生命。
......
“媛儿你胆子小你别进来,你把眼睛蒙着,跑快些,去小卖部找你干妈,一定记得把你干爹也叫上啊听到没!快去!”
“裕忠,你赶紧去把老江扶起来,让他别骂了!柏民好不容易睡着了,等会儿醒了又要跑出去闹!”
穿好衣服重新赶来的吕美琴,手脚并用地比划片刻,铁门吱嘎一声便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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