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不知道是预先排练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恐惧。阿沈只知道,那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帐篷里凝滞的空气。
Si神追逐着小JiNg灵,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小清蜷缩在舞台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呜咽的哭声。
前排的中年男人们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热。他们享受着这种强弱对b的戏码,享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Si亡面前颤抖的模样。他们的妻子则掩着嘴,发出「真可怜」的叹息,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小清後退,一步,又一步,最终摔倒在舞台中央。他抬起头,泪水在眼中打转,却不落下。就这样,他望向观众,那双眼睛里蕴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彷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个世界的残忍。
「妈妈……」他轻轻地说,声音细如蚊Y,却如炸雷般在帐篷中回荡。
「哎呀,无助的孩子。」一位满面红光的太太轻声感叹,却不忘用歌剧望远镜仔细观察小清脸上的每一分痛苦。
按照剧本,小清拿出了神仙bAng,那支闪着金粉的小bAng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圣。他站起来,发出一声勇敢的呼喊,清脆如铃。
Si神——阿沈,被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轰然倒地。他翻滚、痉挛,最终静止不动,Si神,Si了。
小清站在Si神的屍T旁,高举神仙bAng,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七彩的光晕,使他看起来如同一尊小小的天使,刚刚战胜了地狱的邪魔。
谢幕时,观众的掌声如cHa0水般涌来。小清站在阿沈身旁,嘴角挂着排练了千百遍的微笑,他的手冰凉如雪,阿沈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回到化妆间,阿沈立刻为小清卸妆。那些厚重的油彩在卸妆油的溶解下,变成了一块块斑驳的W迹,露出底下疲惫的小脸。
「小清,你刚才做得很好。」阿沈说。
「我在台上是真的哭了,」小清忽然说,「因为我一直以为妈妈会来找我。」
阿沈的手顿住了,「为什麽会这麽想?」
「因为我看到台下那麽多人,」小清的声音依然平稳,「我想,如果妈妈想我了,肯定会来看我表演的,对不对?」
阿沈的心如刀绞,手中的卸妆棉停在半空。他看着小清那双被卸去彩妆的眼睛,如此清澈,却又如此哀伤。
「但她没有来,」小清继续道,「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了。」
阿沈什麽也说不出口。他只能继续为小清卸妆。那些彩sE的妆容被一点点擦去,露出真实的面容,就像揭开一层又一层的谎言,最终只剩下ch11u0的真相。
卸完小清的妆,阿沈开始卸自己的。他坐在镜前,用卸妆油一点一点地溶解着那层Si神的伪装。小清坐在他身後的小凳子上,默默地玩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头。
黑sE的油彩被卸妆油冲开,如墨如血,顺着阿沈的脸颊滑落。他看着镜中那个渐渐露出真面目的自己——那个带着疤痕的少年,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忽然,阿沈的手停住了。镜中,一滴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在半途与卸妆油混合,成了一道灰浊的痕迹。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小清,」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如破碎的风筝,「妈妈她……她不会来了。」
他告诉小清那个残忍的真相——那张纸条的内容,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那个深夜的马戏团帐篷。他说出这一切时,泪水已如决堤之洪,冲刷着脸上未卸乾净的妆容,成了一幅狰狞又悲凉的画像。
「你妈妈她……抛弃你了。」阿沈终於说出这句压在心底多时的话语,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以为小清会崩溃,会哭喊,会不相信。然而,小清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眼神清明如一泓秋水。
「我猜到,」小清说,「我早就猜到了。」
阿沈愣住了,「你……猜到?」
小清点点头,「她以前就常常把我一个人留在公园、超市,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接我。」他低下头,手指依然抚m0着那块木头,「我想她这次也不会来了。」
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如此老成,彷佛这件事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
「哥哥,」小清放下那块木头,「你不会丢下我吧?」
那声音很小,却重若千钧。
阿沈摇头,「不会的,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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