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酒放在花凌的照片前,另一瓶则被他自己咕噜咕噜灌下肚。
「十五岁生日那年,你跟我吵了一整天,因为我没空陪你吃寿司。」
他咧嘴苦笑,酒气将眼角的皱纹拉出更深的弧线。
「我记得你那时候气到一个礼拜没叫我爸爸,结果还不是半夜跑来我房门口放了一张手绘贺卡,上面写“我还是最喜欢你这个老爹,虽然你烟味很臭”。」
他举起酒瓶,像敬酒那样举向照片,「我今天没有cH0U菸喔,没那麽臭了吧?」
风轻轻拂过,草丛像在附和。
他低头望向断崖,那曾是裂隙吞噬整个家属休息区的所在。十年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那场地震般的地鸣,瞬间裂开的地面,远方准备演练备战的他反应慢了五分钟。
那五分钟,就让他与她分开了一辈子。
「我去找你啊,我找了三天三夜没停过,连觉都不睡……我把那片地翻过来看,连一块碎布都找不到……」
他喃喃说着,将头埋进手臂里。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不是个合格的队员……我以为我可以两者都守住……结果,我谁都没守住。」
裂隙如今只剩一道平静的地缝,底下或许还残存着那些怪兽的巢x,也或许早已成为封闭的囚笼。
「我以前总是鼓励队员:不试过怎麽知道做不到?我还记得那时候防卫队的新人试验装备谁都不敢上,你还笑我说:爸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又喝了一口,「现在想想,我是真的活腻了……但不是因为我老,是因为你不在了。」
他沉默了很久,只听见风声。
直到夜sE渐沉,他才轻声补了一句。
「但你知道吗,花凌……这十年,我看到好多像你一样大的孩子,一个一个Si在我面前。有的才刚学会怎麽握刀、有的第一次解放装备就暴毙……」
他紧握着酒瓶,喉头哽住。
「我不能再让他们走你的路了。」
他不是什麽英雄,也从未真正想当什麽伟大的人,只是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堆着的是一封封来自家长的信件、改良战术训练的企划、如何降低新兵Si亡率的演算报告。他会偷偷在深夜翻阅部下遗书,也会独自一人补完那些未完成的装备测试。
不是因为他还有信仰。
而是他真的,太怕再失去第二个、第三个「花凌」。
那年裂隙事件他失去了nV儿,六号侵略战争也失去了那些他最珍惜的战友们。而今,他只想保住剩下的、那些他还能守护的後辈们。
「所以我只能变得保守、变得胆小、变得什麽都不敢让他们碰……但我也只能这样了,nV儿啊……爸爸,真的很怕了……」
他坐在那里,静静喝到月亮升起,手中的照片早被露水Sh透。
他擦了擦眼角,起身收起毯子与瓶子,将照片小心包起放进怀中,就像把nV儿再一次抱回怀里。
「爸爸先走啦~明年同一天……我会再来,还是会偷酒来喝的。」
他转身背影仍旧颓废,却多了一份沉沉的重量,他不是没走出来,他只是……还不愿意放手。
直到在会议看见她影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