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望向那串纸灯。每一盏灯身上都画着不同的字,像是不完整的经卷被撕碎,黏在各自的肚皮上。字不是墨写,是用针刺进纸纤,又用薄薄的银线缝起来。雨打上去,字微微收缩,像有肌理。
「别碰它们。」夏目伸手拦了春菜一下,「这是缝魂,不是拿来照路的。」
「她拿这个做什麽?」
「引。」夏目吐出一个字,「把散掉的,或者不该来的,牵过去。」
春菜沉默了片刻。「我们不去拆吗?」
「碰不得。」夏目摇头,「一盏拆错,就有人会在别处醒不来。她下手狠,但手也很巧。」
雨声在树叶上翻滚,像数不清的细语,有人说「回去」,有人说「快」,有人说「看啊」。春菜忽然觉得这座山不是在挡她们,而是在多嘴。她对着雨低低说了一句「借过」,雨丝在她脸侧打了个旋,换了一个角度落下。
石径尽头,山腹凹出一小块平地。那里有一个半露天的台,四角立柱,梁上垂着一条条布幡,被雨打得贴在木头上。台中央摆了一口古老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被磨得发亮的符纹,像一圈圈密集的鱼鳞。
鼎前站着一个人。
她Sh透的风衣贴在身上,显得肩膀更窄。头发被雨压下,紧紧贴着脸。她一手持伞——那不是遮雨,是把风按住;另一手抬着,像捧着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她看见了两人,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你们还是来了。」她说,声音被风切成几段,仍清楚地送过来。
「铃芽。」夏目终於叫出她的名字。
不是传闻里那个大小姐式的冷YAn,而是一种熬夜太久、眼睛疼到发红的疲倦。铃芽的嘴角g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叫我名字,有点像朋友。」
「我们来取回不是你的东西。」夏目直直看着她。
铃芽把手心的看不见的重量轻轻往上一托。纸灯同时一颤,像某种看不见的脉搏与她的动作呼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也在确定那重量的形状。「不是我的?」她慢悠悠地反问,「你确定?这山里的祭坛,这口鼎,这些年被你们收走的秘本,哪一样不是你们说不是你的?」
她抬起眼,终於跟夏目对上视线。「我不跟人抢东西。我只是把它们放回能用的地方。」
「能用不等於该用。」夏目的声音很淡,「你在缝魂。」
铃芽笑了。「你们也缝。」她伸伞的手指了指夏目的腰侧,「你那卷红线,不就是拿来绑人的?」
春菜听见夏目呼出去一口气,没有接话。她踏前一步,雨从她肩头滑下,打在地上,以她为圆心迸成一朵一朵碎花。
「如果你真想放回去,为什麽要从别人的身上撕?」春菜问。
铃芽的视线从夏目移到春菜,像刚注意到她。「你是谁?」
「她的人。」春菜抬起被墨纹覆住的手背,红线在雨里紧贴皮肤,像一条鲜活的小蛇。
铃芽的眼睛停了停,里面闪过一瞬奇怪的神sE——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可捉m0的怀疑。她很快收敛了,眼角往下一沉。「这麽急着把命系出去?」她说,「你们总是这样:拿别人的命,去填你们说的责任。」
「不是拿。」春菜说,「是借。」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夏目没有拦她,只是把伞从背後cH0U出,轻轻一挡,把落下来的一道歪风斜雨引开。春菜走到鼎前三步的地方停下,雨声像在她和铃芽之间搭了一道帘子。
「你在找谁?」春菜盯着铃芽的眼睛问。
铃芽没有答,却笑了。笑意薄薄地贴在脸上,像纸。「你以为我会在这时候把秘密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行。」春菜耸肩,「那我就猜。」
她抬起手背,墨纹从皮肤底下亮了一下,像一枚被闷着的火核。「你缝的不是散魂,是熟魂。」春菜说,「你不是从风里、雨里捡回醒不来的,而是从某个还活着的人的身上,cH0U走他现在不需要用的部分,拼成你想要的那个人。你在借,但你不打算还。」
铃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破绽。那像一滴雨落进了早就满到边缘的杯里,水就溢了,却看不出是哪一滴。她的手心微微握紧,纸灯同时晃了一晃。夏目的指尖动了一下,红线也跟着一紧,像是要把某个太靠近的念头往回拉。
「你以为你看穿了。」铃芽的声音放低,像在跟自己说话,「可是你不知道,借不到的人,怎麽还。」
她忽然把伞往旁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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