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焦躁。她并不是坏人,只是永远忙不完的琐事把她的耐心磨成了钝器。
「好了。」他答得很轻。阿姨点点头,视线已经飘向别处。她嘴里念着名单,却不是一个个名字,而是一串串数字:「三八、四五、四六去厨房帮忙;五二、五三去晒被子。」
轮不到他。他听着那些数字落到别人身上,像是有重量的石子落进湖里,激起一圈圈与他无关的波纹。几个年长的孩子被分派到外院,边走边故意把肩膀撞向路过的人,撞到谁就笑一声,撞到他时只淡淡瞥一眼,像踢到一颗没什麽感觉的小石头。
院子里的空气Sh冷,晒衣绳在风里拉紧,白sE床单像一排无声的旗帜。林喻把碗放回回收桶,听见身後有人故意拖长音:「喂——你,过来一下。」
他停住,转身。是宿舍那个Ai开玩笑的大男孩,手里拎着两个碗,杯沿油光闪闪。「帮我洗。」对方把碗往他怀里一塞,眼神理直气壮。「我等下有事。」
「可是……」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对方的眼神堵回去。那眼神不是凶狠,甚至谈不上恶意,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确定——你就是会接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抱着碗走向洗涤槽。冷水从生锈的水龙头喷出,带着铁锈味。他把袖口卷到手肘,指节被冰得发疼,却仍把每一只碗都仔仔细细地洗过,特别擦掉那圈不易看见的油膜。旁边有人嘻嘻哈哈说话:「今天去学校记得抢前面的位置,不然就被那个老是发呆的人占了。」另外一个人接口:「你说谁?你说那个——」他们笑了,齐齐把视线往林喻的方向抛来,但谁也没有把他的名字放到嘴边。
水声、笑声、风声混成一片。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个院子里的一段背景噪音,会一直接着,不会停下,也不需要被看见。
洗完碗,打钟声响起,预告着早自习。孩子们像cHa0水一样涌向门口,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凌乱的节奏。有人朝他丢来一本习作本:「喂,帮我拿着。」那本子重重砸在他臂弯上,他愣了愣,笑了一下:「好。」那笑几乎立即消失,像是只为了礼貌而对空气抬了抬嘴角。
走到校门口时,晨雾散得差不多了。校舍外墙刷着掉sE的蓝漆,像被yAn光刮掉了表皮。钟声再次鸣起,班导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点名,手里拿着夹板,声音略带鼻音:「王○○、赵○○、陈○○……」轮到林喻,导师看了看夹板,又抬眼看教室:「那个坐最後一排靠窗的——到。」
「到。」他咽了咽喉咙,把声音送出去。那两个字乾乾的,落在地上就碎了。导师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在名单上画了g。名字被省略成「那个」,像一个临时的代称。他依照指示坐到最後,书桌上刻满了前人留下的名字,有的用刀尖一刀一刀刻勒出深痕,有的用原子笔划得潦草。那些名字彼此重叠,像是不肯让位的影子;而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早读课本翻页的声音像一片片薄雪飘落。林喻盯着字,眼神却被窗外x1走。校园外的街面开始热闹起来,有小货车缓慢经过,车斗上堆着一袋袋蔬菜。卖早餐的摊子冒起白雾,面糊在铁板上嘶嘶作响,那声音像温暖在另一个世界里流动。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粉末迸散成细细的白尘,像雪一样落在黑板边缘。他想,如果有人此刻叫他,他应该会惊一跳吧,然後慌慌张张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把注意力收回到课本上——但没有。没有人会突然叫他。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地、慢慢地扎进去,不疼,却不会停。
下课铃响,走廊瞬间炸开。有人奔跑、有人追逐,有人挡在水壶前抢水。林喻夹在角落,抱着那本不属於他的习作本,想像自己是一块不会被踩到的影子。班上的几个男生踢着球从他面前过,球擦到他小腿,他下意识想把球捡起来,刚弯腰,球的主人却早一步朝他吼:「喂——别碰!传来传去会脏。」语气不是针对人,像是针对一个规则;他听话地停住,球从他脚边弹开,撞到墙角,发出空洞一声。他忽然觉得好笑,因为在规则里,他不是人,只是容易沾染灰尘的某种东西。
中午,院里会把送餐车推到学校後门。蒸汽腾起,他在队伍最後接过自己的餐盒。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胡萝卜炖马铃薯,酱油煎蛋,和一小团蔬菜。还没走回教室,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喂,借我看一下你的菜sE。」那人掀开他的餐盒看了一眼,嘟囔:「跟我一样。」说完就走了。整个过程,他的肩膀被陌生的手掌压出一个短暂的痕,像是有人在他的存在上按了一下「确认」,下一秒又松开,让它自动回到默认状态。
吃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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