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天。」我说,「我叫仇yAn天。」
她悄悄把名字在唇间翻了一遍,笑容从梨涡里长出来。
也就在此时,人cHa0像被刀劈开了缝。一名白发老者疾步而来,肩背佝偻,衣裳洗得发白,却怎麽看都像衣裳在迁就他的骨头。他一把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正yu责备,视线却凝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看清楚了」的凝望。
瞬间,伪装从他眼里褪去,露出藏在布衣下的刀锋。空气像被无形的剑意压出一小块宁静,他开口,仍用着老农的口吻:「小丫头不懂事,若有冲撞少爷,还望恕罪。」
我低头作揖,换回世家应有的腔调:「前辈客气了。适才饥肠辘辘,承令孙nV相赠土荳,方解囗腹之急,晚辈心怀感念。这点甜果,不足为报。」
老者眸光一缩,似是在我的言谈里翻出他想找的证据。他没有即刻言语,只把小姑娘抱得更紧,那一缕锋锐重新收敛,像把剑塞回了竹鞘。
护卫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催道:「少爷,我们该回府了。再晚,恐错过落日前的关卡。」
我点头,转向老者:「前辈,告辞。」
小姑娘却急了,眼眶含着水光:「这就走吗?」
她把那只几乎要从怀里滚出来的土荳篮高高举起,像要用力把一座小山送到我手里。我抬手,学着大人那样稳稳地按下:「有缘再见。你给的,真的很好吃。」
她点头,笑得像把整条街都照亮了。老者对我抱拳一礼,挟着她没入人海。临消失前,他回望了一瞬,那一眼的沉重与细审,让我背脊泛起一阵冷。
我知道那双眼曾看过什麽。
那是曾在龙骨上刻下「正」字碑的人。曾以一剑断玄龙心、从龙喉间把天下拖回岸上的人。江湖称他——剑帝。魏孝君。
此刻,他却用一个祖父的身分,护着一个扎着乱发、捧着土荳的小nV孩。
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久到护卫忍不住第三次提醒我走错了路。说来好笑,我自报姓名时的正经,倒叫他一路张望,一路打量我,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少爷,往右——不,是这条巷子才对。」
「你烦不烦。」我脚步照旧,心却不在巷口。
我们穿过胶着的人cHa0,从旧城墙根下绕回去。落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像一张张被扯开的纸。我忽然觉得累,累得想在路边坐下,把刚才留在舌根的甜味反覆嚼上百遍。
这一切若是梦,理应在我放下那句「有缘再见」时叠上最後一页。可它没有。第二日我醒来,仍听见院外挑水的吱呀、厨下切菜的节奏、早课钟声悬在屋梁上轻轻敲我的耳朵。
第三日,护卫照旧在我走错路时嘀嘀咕咕;第四日,我在练功场摔了一跤,膝盖上的擦伤不是虚妄;第五日,手指还残存烤土荳的烟味。
直到第七日,我在井边看见水中自己的脸——那张尚未被仇恨与失败雕刻过的脸——我才承认:
这不是走马灯,也不是假慈悲的梦。
我,仇yAn天,带着满身的悔与耻,回到了最该被重写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