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是命令,亦是最后一次通牒。
再拖下去,他沈家就会被议论成笑话。
沈复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直视着父亲,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针:“沈太傅口中的‘情’,是指当年你欠下崔老将军那条命,私底下恳求先帝赐婚,用我的终身去还的这份‘情谊’么?”
沈太傅脸sE骤然一变,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停住,指节泛白。“放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揭穿的愠怒,继而道,“先帝赐婚,天恩浩荡!崔家乃将门忠烈,与我沈家文武相济,门当户对。崔家小姐品貌俱佳,对你一片痴心,等你多年!你究竟有何不满?!”
“沈家的门楣,岂容你这般轻慢!”
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崔家已然不满多年。
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呵。”
他声音徒然转冷,“太傅大人当年为遂己愿,强娶我心中所念之人时,可曾问过我有何不满?”
“要说这轻慢二字,我看是沈太傅更甚。”
沈太傅脸sE骤然剧变,像是被最隐秘的疮疤被猝然揭开!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僵住,指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苍老的面皮微微cH0U搐。
沈复重新垂下眼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此事无需再议。与崔家的婚约,我不日便会向陛下陈情,恳请解除。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绝不牵连沈太傅,以及……沈家。”
“你!”
“逆子!”沈太傅猛地站起身脸sE铁青。
沈复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口。
他看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那眼神酷似他早逝的亡妻,却冰冷得让他心寒窒息。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老来子!
他指着沈复,手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沈复却已收回那冰冷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厌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Si寂几乎凝固之时——
“哐啷——!”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门外传来!
食盒砸落,汤药四溅。
屋内两人俱是一惊,瞬间看向门口。
门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一道缝隙。
是崔心兰那张毫无血sE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她猛地松开手,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踉跄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nV惊慌的低呼,迅速消失在雨雾弥漫的回廊尽头。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他愤愤离去。
窗外,雨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