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更显乌发如云,铺陈在杏子h的锦垫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怀里那团雪白的狮子狗,狗儿温顺地蜷着。
连城悄步进来,“殿下,先前让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他低声回禀朝堂动向与北齐使团的异动,大多未出赵珏所料。
“此外,沈大人数日前曾密会了大理寺少卿卫珩,二人闭门交谈许久。属下趁机潜入他书房,发现有关冀州旧案的证据,存放在一个带有英国公府徽记的紫檀盒中。”
赵珏抚着狗儿的指尖微微一顿。
沈复会去查顾平川的旧案,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在她背后递出这把刀的,竟然是他——张懋。
真是好一招隔岸观火!
也对,除了这个老东西,谁还会这般处心积虑,在背后煽风点火,乐见他们鹬蚌相争!
“殿下,”连城紧着问道,“若沈大人真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什么,我们是否该……早作决断,以防万一?”
——意指,斩草除根。
赵珏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将她长睫的Y影投在眼下。
“不必了。”她倏然开口。
指尖在狮子狗柔软的皮毛上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语气淡然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他不会是孤的威胁。”
恰在此时,采薇端着刚温好的药碗,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殿下,”采薇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看着主子眼底的青影,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您这咳疾夜里才见好些,太医说了…需得按时服用,方可除根。还是……趁热喝了吧。”
赵珏眼波微转,静默地凝视了那碗浓黑如墨,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汁片刻,缓缓伸手接过那温热的碗盏。
这场病,起于心神恍惚时那一摔,梦魇乘虚而入,引得邪风侵T,高热不退是真;但这缠绵病榻、迟迟不愈的态势,却有几分是她刻意纵容。她要借此看清太多东西——朝中哪些人是真心依附,哪些是首鼠两端;更要借着这虚弱无防备的姿态,看一看那位因聚文阁画像与她离心、口口声声要斩断关系的沈中书,究竟会作何反应。
随后,手腕抬起,没有半分犹豫凝滞,利落至极地一倾,深褐近黑的药汁便“哗”地一声,尽数浇入窗边那盆海棠花g涸的根部,泥土瞬间贪婪地吞咽下去,洇开一片深暗。
“一点风寒,还拖不垮孤。”赵珏回身,将空碗递还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