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没事。
那时的她,也是因为汤,才学会了怎麽让自己撑过。
她从未与人提起过这些片段,但此刻,苏芷佩的故事却像一面镜子,悄悄映出了她不愿触碰的柔软。
她将笔记阖上,眼神落在窗外的夜sE里,里头透着平常时日不易见的忧愁。
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停了。
她忽然想,再去一趟那间汤店,点一碗南瓜汤。
不是为了探究芷佩的过去。
只是单纯地,想嚐一口——那份被好好Ai过的味道。
隔天傍晚,她真的走了进去。
「煲味」店里依旧是熟悉的暖h灯光与木质桌椅,空气中飘着食材慢煮的香味。她坐在那天芷佩坐过的位置,点了同样的南瓜浓汤。
汤很快上桌。
那抹温热的金hsE,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静静坐在她面前,不说话,却让人感受到重量。
她舀起一匙,送入口中——温润、细腻,微甜中带着淡淡咸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她记得那是母亲最後一次为她煮汤的味道。
那晚的画面,至今仍铭刻在她心中,彷佛刻进了味蕾深处。
母亲刚完成第三次化疗,身T已经虚弱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她穿着那件松垮的毛衣,里面几乎看不到实质的身形,整个人像是被骨架撑着的影子。脸颊凹陷,肤sE灰白,眼窝下沉得深不可测。
她的头早已剃光,戴着一顶粉红sE毛帽——那种带着缤纷卡通图样的可Ai款,彷佛是母亲特地挑选来假装生活还有一丝明亮。但那顶帽子并没有驱散房间里的沉闷与黯淡,反而让整个空气更显出病痛的刺眼。
她的气息是那种会吞噬声音的虚弱,举手投足都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
但她仍坚持下厨。
「妈妈今天煮你喜欢的南瓜汤。」
她的声音乾涩而破碎,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的亮。
那锅汤煮得有些浓稠,南瓜切得参差不齐,有些块还带着粗纤维。但香气是熟悉的,是她小时候每次发烧後醒来,枕边飘来的味道。
知霖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颤抖地把汤舀进碗里,再缓慢地递给她。
她接过时,汤面轻轻晃动,像她整颗心。
她舀了一匙汤,靠近唇边,却迟迟没办法吞下。
汤太烫了——不是温度,而是情绪。
她看着母亲那顶粉红毛帽,明明是孩子气的颜sE,却像是被病魔强塞上的讽刺。
那碗汤里,没有太多盐,没有N油,甚至没有那个让南瓜变得甜美的秘密香料。但她知道,母亲把最後的力气,全煮进了这碗汤里。
那一夜,她只喝了半碗。
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她太害怕喝完以後,就再也没有了。
那是她第一次,深刻理解「好好吃饭」这件事,有时其实是最沉重的奢侈。
那晚,她没说谢谢,只在洗碗时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其实我也有一道,藏着想念的汤啊……」她喃喃自语。
眼角有一点Sh,她没擦,任凭汤气与思念一同蒸腾。
她忽然能理解,为什麽苏芷佩那天的神情,那麽专注、那麽温柔。
那不是对食物的Ai。
那是对「记忆」的敬意。
知霖低头,又舀了一匙。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咽下,而是细细地、好好地,与那份从前的温暖重逢。
汤的温度顺着喉头滑下去的一刻,她彷佛又听见母亲坐在厨房椅子上咳嗽的声音,那种微弱却不愿示弱的气音。
眼泪终於在那瞬间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让那一滴滴的泪水,安静地落在餐桌边缘。
「妈,我还记得。」
这句话没说出口,但在她心里悄悄开了一个口子,那些被她压在专业与理X之下的思念,终於有了呼x1的空间。
她知道自己一直把那段记忆锁得很紧,因为一旦打开,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但现在,她愿意打开了。
不是为了释怀,而是为了记得。
因为有些人,是要用一生去怀念的、去纪念的。
她再次端起汤碗,双手微微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颤抖。
她用最安静的方式,好好地喝完了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