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平狗通放声大笑,姑娘也忍不住莞尔。
「县太爷,我叫蒹葭,十七岁,住张南村。」被逗笑的姑娘终於肯说明来意。
「蒹葭?」长逍困惑地想是哪两个字。
「县太爷可有笔墨?」
平狗通马上将文房四宝放在桌上,蒹葭袅袅起身,在纸上书写其名。一帮没读过书当然不懂其意,只有长逍惊叹:「哦,蒹葭,秋水旁的水草──不是,这是你爹娘取的名字吗?」
其他人不明白长逍为何惊讶。一般庶民取名多以简单为主,也因为没读太多书,名字不可能文雅到哪去。但「蒹葭」一词来自久远古经,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会称呼水草为「蒹葭」的庶民。
「是,我爹读过点书,很喜欢秋岸的水草,就替我取这名字。」
「读书人家?」长逍打量蒹葭的行当,一点也不像富裕人。
「我家本来有二十亩薄田,不敢说大富,日子倒也轻松。」蒹葭说话时不敢看人,一直压低头,「却被恶人侵占家产,打了我爹一顿,还把我们赶到茅房去住。」
「那你为何不直接来?」
「我怕……」
长逍点头,毕竟是个姑娘,光是敢到县衙旁徘徊就得鼓起很大勇气。
「好,你告诉咱是谁侵占家产,咱立刻缉捕到案。」只是蒹葭一面之词,不足以评断,判案讲究人证、物证。
蒹葭x1了口气,缓缓道:「顾老爷……就是他霸占我们家产,现在他连我们家最後的小水塘也要强占。」
蒹葭说出对方名字时仍在颤抖。
她指证的顾老爷长逍上任那天便见过,乃鹿昌县豪族之一,脸圆颊腴,皮肤光滑,笑声浑厚,极嗜杯中物,只是没几杯就醉倒。
长逍苦恼了,这事关当地豪族,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若蒹葭所属实情,就不难明白她为何犹豫不敢入公门。
「你们,去请方叔跟孙梁来,说有大案子要查。」
「主公,何故请区梓那厮?」雄丈见过区梓两三次,虽然区梓满嘴吹捧,但雄丈只道他不是好物。
「他对这里的认识多,能帮上忙。」
蒹葭见他们去找人,大概以为县衙跟顾老爷串通好,要找人来逮,因此吓得缩起肩,像只小老鼠瑟瑟发抖。
「姑娘,你别放心,俺大哥打马贼、剿火凤没怕过,京城里拜把兄弟数不清,一个地主算得了什麽。办他!」平狗通说。
长逍可不想被捧成这样,但现在能宽慰蒹葭的心情b较要紧。
不一会,方一针收拾好东西赶回来,听完来龙去脉,藏不住心中的喜悦,连声说好事。要收回地方治权,便要从盘据当地的豪族下手,这无疑是老天爷掉下的馅饼,这事如果办成,包管官运亨通。
长逍没想官运如何,他只是可怜蒹葭的遭遇。这让他想起当杂工时,也见过许多类似的可怜人,但他除了分些微薄工钱,嘲讽为富不仁,讪笑地方官无力管制,一个杂工还能做什麽?
如今他大小是个官,能为民请命,扭转情势。
又过了一会,区梓风尘仆仆跑来,蒹葭看又多了陌生人,连忙躲到平狗通背後。
长逍便将蒹葭的事重述一遍,区梓叹道:「顾老爷强买土地并非首例啊,光是咱知道的就有十多家受害。」
「既如此,你家县丞何不办他?」平狗通问。
「咱老爷虽然掌有权力,无奈顾老爷上头有人,咱家老爷实在有心无力。」
「张公盼不是鹿昌县头等人物吗,会怕姓顾的?」平狗通才见识过县丞衙署的威风。
「情势复杂,非表象所见。」
「区梓──孙梁,你认为张公盼也搅和在里头吗?」长逍怀疑事情没这麽简单。
「咱不敢断言,不过你们放心,咱在张公盼身旁,会多加调查,一有发现马上汇报,这不只为鹿昌百姓,更为皇上厚德天下。」
「要是能挖掉这条线,你的功名指日可待啊。」
区梓走後,长逍便要蒹葭留在县衙一晚,明日送她回张南村,顺道了解案情。蒹葭迟疑地望着众人,才默然答应,平狗通喊了声「好啊!」,便把自己睡的通铺清理乾净,让给蒹葭睡。平狗通便带着皂班的人在大堂上打地铺。
夜里大家吃着雄丈猎回来的野味,平狗通殷勤地夹r0U给到蒹葭碗里,生怕她吃不饱。
大伙可没见过平狗通这麽勤奋,纷纷取笑他,蒹葭也不自觉脸颊羞红。
亥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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