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记不得内容。但这次不同。
那是一个空白的房间。白墙,白灯,白地毯。没有门,也没有窗。她站在中央,对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静止不动。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那人转过头来——没有脸。
她惊醒的那一瞬间,喉头泛出一GU金属味,像是梦里那个空白的「脸」,正从记忆深处找她对视。
她握住桌上那杯昨夜泡过、已凉的黑咖啡,一口喝下。
——
早上七点,她没有前往学校。
星期一的语韵学课她选择旷课。
她只是搭车,随意地坐上了一班往北的公车,一个多小时後,在西北区一个华人超市附近下车。
没有特别目的。
这一周,她刻意与人保持距离。该见的也见了,该说的也说了。
唯一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名字」。
——
她来到一间书店,名字叫「Mirre」。
不是巧合。她记得五年前来过一次。当时只是无意间发现这里藏着不少被淘汰的中文书,包括几本她父亲捐出的古籍影印本。
门口站着一位年约七十的华人老先生,身穿藏青sE立领外套,正在替书架上的书掸灰。
「你回来了。」他用的是台湾腔。
她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那面镜子还在後面。」他像是知道她要找什麽似的。
书店最里头,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後,原本是堆放旧杂志的仓库。她推开门,那面镜子还在原位——旧日式铝框,半人高,玻璃边缘微有氧化痕迹。
她走近。
镜中的她毫无异常,只是背景,与她身後的书堆完全不同。
镜子里,竟是一间空白的房间。白墙,白地毯,白光。
她後退一步。
门外老先生的声音悠悠传来:「裂痕不是出现在镜上,是在名字里。」
她愣住,下意识地再次抚m0手腕上那道封印的淡痕。
「名字是什麽意思?」她隔门问。
「那你得问你自己。」
「那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风会替你记得。」老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像是自另一个房间传来的回音。
她望向镜子,玻璃表面渐渐起雾,一个模糊的字符浮现。
是个古字。她一时读不出来。
但身T却微微一震,像是这个字与她有某种灵魂上的契合。她突然想起那年在书局重遇那个男孩时的心悸,与此刻的震动几乎如出一辙。
她深呼x1,伸手,指尖刚触及镜面,镜子像水面一样DaNYAn开来——
门外的风铃响了三声。
她立刻收回手,整面镜子恢复原状。
她转身走出书库,老先生已不在。
柜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上头压着一张便条纸,上头写着:
「名者,心之所托,镜之所印。你不说,它也不会消失。」
她捏着那张纸,心头一紧。
——
傍晚七点,她回到住处,仍无法入睡。
她随手冲了一杯热可可,坐回书桌前,翻出那封信,这次她终於拆开了。
是中文,黑sE钢笔字,字迹熟悉。
她没有一口气读完,只读了开头四个字:
「你的名字——」
她抬起头,窗外的风声此刻正巧穿窗而入。
她合上信纸,不再继续读。
因为她突然明白,名字不是写在信上。
是藏在她内心深处,一直无法说出的那个名字。
那个,至今不曾说出口的,男孩的名。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