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记得，是为了不再失去
洵安消失的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下着雨，一场彷佛从记忆深处倾泻而出的雨。
我撑着伞走在街道上，雨声轻敲伞面，像极了谁在耳边低语。转过街角，踏进一条模糊却熟悉的小巷，深处有一盏灯微微亮着，像是为我而留。
我走近，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中不是我。
是小时候的自己，脸庞尚稚nEnG，眼神却隐约带着哀伤。
她望着我，轻声说：「你还记得吗？」
我怔住，还来不及回应，世界开始崩解，像一幅拼图被风吹散。
画面一转——
耳边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纸鹤在空中盘旋，最後轻轻落入我的掌心。
我小心摊开，里头是一张泛h的纸条。上头明明写着字，却无论我怎麽看，都始终无法辨清。
突然，一片樱花花瓣随风飘落，静静停在那张纸上。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盛开的樱花树海，美得像是来自另一个季节的梦。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目光停在那株樱花树下。有人静静地背对着我坐着。风轻拂而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我却迟迟不敢靠近。
清晨的yAn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我在睡梦中缓缓醒转，手下意识探向枕边，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空荡，那一瞬间，心口也跟着空了下去。
我怔怔地坐起来，随手打开手机，萤幕还停留在昨夜发出的讯息——「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没有已读，没有回覆。
他就像从我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那种难受，不是轰然的疼痛，而是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慢慢划进心里。
上学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微凉的晨风轻轻拂过，我的影子被初升的yAn光拉得细长，孤单得像一段正逐渐远去的过去。
课堂上，导师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洵安请了长假，或许要到期末才会回来。
只是语气里的停顿，却让人隐约明白，他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午休时，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
「洵安是不是跟你说了什麽？最近他……整个人好安静，现在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楠熙捧着便当，一边咬着筷子，小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他……什麽都没说。」
「真的吗？他之前不是每次社团课都会跟你报一声？连社团买饮料都会问你要不要？」楠熙皱着眉，追问：「你没问过他去哪了吗？」
我低头盯着便当盒，筷子在饭上划出一条线：「有问……但他没回。」
「这不像他欸。」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该不会是……他不想让你担心吧？」
我没回答，只是把筷子压进饭里，压得很慢很重，像是要把什麽压下去。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失去了什麽无法言喻的东西。
那是什麽？
是陪我一起编织梦境碎片的同伴，还是......某段本该记得的过去？
每次下课走出教室时，我总会习惯X地往右侧望去——那是我与洵安常常在走廊擦肩的位置。
然而今天，走廊空空荡荡。只有风轻轻穿过长廊，带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好像在对谁倾诉。
放学後，我独自走进那家我们曾一起去过的咖啡馆——「绿叶钢琴」。
一样的yAn光洒在玻璃桌面，一样的轻音乐缓缓流动，但坐在对面的椅子空着。
我打开笔记本，把记忆里的梦境，一段段写下——
从最初的雨中街道，到广场的喷水池、樱花树下的背影、模糊不清的纸条......每一页、每一笔，像是在拼凑一个遗失的故事。
我给每一段梦编上了号码。
【梦境笔记?No.1】【梦境笔记?No.2】......【梦境笔记?No.9】
但我总觉得，还缺了什麽。
回家後，下意识打开书包，想再翻翻那本笔记本。
空了。
我才想起——昨晚，它留在了枕边，没再带走。
那一刻，竟产生一种荒谬的失落感，彷佛洵安也连同那本笔记本，一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无声的夜晚，我做了一个新的梦。
梦里，远方飞来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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