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元年的春节,夏飞白在家里有了个小绰号——跟屁虫。
这绰号是刘妈先开始叫的,接着便在家仆间传开。当然,没人敢在夏文氏面前这么叫,夏家老爷子也只偶尔在下人们聊天的时候隐约听到过几句。
话头总是跟在夏家大太太身边的刘妈起的,句式永远是:“小跟屁虫今日又跟着拾姑娘满屋转了一天,上茅房都得跟着,他也不嫌臭!”
跟着的地方不一定是茅房,但一定是夏文氏平时不让夏飞白去玩的地方,最后也总要强调一番夏飞白对夏拾的黏人程度。
她这话头一开,马上就会有人附和。
若是在厨房,厨房里的蔡婶必然会道:“可不是嘛。太太今天教拾姑娘认菜,他也跟着来!没他什么事吧,他就拿着柴刀玩,差点把我吓死!”她边说还边拍胸口,仿佛是心有余悸。
被夏文氏指派教夏拾针线活的朱妈也会凑上一句,“太太教拾姑娘绣花的时候也是,小少爷闲不住,非得在那玩剪刀玩针,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刘妈这时候就得说,“拾姑娘那手哪是干过活的手啊!白白净净的,又细又嫩!现在可好,被针扎的都是窟窿眼!真叫人心疼!”
“刚开始嘛,总是不熟的,熟了就好了!她前两天还在我这切菜切了半块指甲下来,现在还没见好。就这样太太还不让她休息呢!她也是性子好,不哭不闹不喊疼,这要是我闺女,那早不干了!”
“我觉得吧,老爷子真没看走眼,她可真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要是我闺女那可早哭翻天了,哪能这么懂事听话?”
女人们的话题总是围绕在拾姑娘性格多温顺,小少爷多闹腾,夏文氏多心狠和老爷子眼光是多好上,最后也总要感叹上一句,“要不是世道乱了到处打仗,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被人贩子拐了卖?也是世事无常,好人家的小姐碰上这乱世也得给咱太太当丫头,才十岁就得替她伺候小跟屁虫,唉!”
最后那一声“唉”总会声调上扬,这里头的意味更多是庆幸——自己家里头再怎么穷,也不至于卖了闺女给别家太太这么糟践啊!
这些话要是让夏拾听到了,他必定是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被糟践了。
手上的伤确实是疼,但也不至于让他记恨。他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的时候可比针扎疼多了!切菜留下的那道伤还没他和哥哥打架的时候来的伤痛,更何况还只是掉了半块指甲而已。他哥下手没轻重的时候他身上可都是血爪印!当然了,他也没让他哥讨到半点便宜。
让夏拾难受的是他再不能到处跑了。
夏文氏教他足不出户,是真把他当大家闺秀养。他每天只能在宅子里跟个屁事不懂的小鬼头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无聊。
除此之外呢,就是夏文氏给他的新鞋穿得难受。
他总觉得那双鞋小了,穿得他挤脚。他跟夏文氏提过两次,想要再买双新鞋,可每次都只换来夏文氏的一个白眼。夏拾只当是夏文氏不喜欢自己浪费东西,也就没再提。
可家里头的女人们都知道,夏文氏就是故意的。
她就看不惯夏拾的那双大脚!
汉人家的闺秀从五岁起就要开始缠脚。夏拾虽然早就过了缠脚的年纪,但夏文氏总觉得不甘心。
以后要传出去他家小飞娶的媳妇是个大脚丫,这不让人看笑话吗?
夏太太是觉得不能给自己儿子丢人,所以对夏拾调教的严厉,更是想着一步步来,把他那大脚给缠了。可她不知道,她白日里让夏拾穿着小鞋忙活一天,晚上他家儿子就在床上给夏拾揉脚。
这还真不是夏飞白有多懂事多体贴,这是夏飞白被打怕了。
和夏拾睡了三天夏飞白就明白,他家里人是彻底把他交给拾姐姐了。可拾姐姐却不像他妈妈那么好说话,只要是不顺他心了马上就是一拳头,越哭打得越狠!
夏飞白的黏人也不能说是他完全自愿的。是夏拾怕他告状,威胁他必须跟着自己,不然就揍。
但说夏飞白对夏拾完全就是怕吧,也不是。
小孩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夏飞白是喜欢跟他一起玩。
拾姐姐会抓虫子,会编蝈蝈笼子,还会跟他玩拍手,跟他一起玩泥巴,晚上还能给他讲故事,可比妈妈好玩多了!
妈妈只会管着他,什么都不让他玩!
拾姐姐去厨房,会背着妈妈偷偷给他塞肉丸子吃;拾姐姐去绣房,会用手帕给他叠老鼠;拾姐姐会逗他,会抱着他偷偷爬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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