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却不黑。脚下是一片淡淡的灰,细细流淌,像无数声音被磨成了沙。远处走来一个影,没有脸,没有身,只是一种轮廓。它停在我前面,伸出手,手也是灰做的,指尖停在我的眉心上。
——借。
只有一个字,冷得像石头,重得像雨。
我几乎要答应。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个字太像我。我的命一直是借来的:借母亲的药,借村里的米,借宗门的墙,昨夜还借了护阵的旗。借,对我来说,不丢人。能还,就不丢人。
我刚要开口,x口忽然一热——不是符,是玉。青玉的裂纹在我心里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黑里点了极小的一盏灯。那盏灯没有光,只有热。热里带着一个古老而熟悉的节律:定。
我的嘴闪过那个答应的音节,却y生生吞回去。我抬眼看那影,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借。」
影停了一息,手指没有落下。它没有退,也没有怒。只是更近了一寸,像在重新打量我。那寸距离把我的呼x1压断了一节,我迅速把气接回来,让小井连住断裂的地方。
——存。
它又给了一个字。
我愣了一下。借与存,只换了一个字,路却全变了。借,是拿它来救我;存,是让它在我里面活。我忽然懂了洛衡为什麽把第二关交给我:这不是井教人吞,而是问我愿不愿成井。
我没有立刻答。任何快字,到了这里都会变成错。我默默把青玉的热在x口扩了一圈,让丹田的小井把这圈热收下,再放出更细的息。影退後一步,像在等我。它没有催,没有b。可是等待本身,就是压力。
我把手摊开,掌心向上。掌心中央,那个小涡自然生出。不是我造的,是我不阻止它就会出现。涡很小,像小孩的瞳孔,安安静静看着我。我低声道:「若要存,你先听。」
涡没有动。
我又说:「听天地,听人心,听井,听我。」
影终於有了微弱的回应,它的轮廓一垂,像一棵被风压低的草。那一瞬间,丹田里的灰忽然与四面八方的灰对准了某种看不见的线,无数细小的声音像鸟一样停在那条线上,一起呼x1。
「好。」洛衡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又像在我耳边,「第二关,过。」
我睁开眼,光一下子刺进来。井沿、石阶、三面旗、洛衡、云芊,全都回到位置。云芊眼里有水,我想说没事,喉咙却乾得发疼。
洛衡点头,语气没有温度,却不再刀锐:「三日内,不许离井区十丈。早晚两次入静,各半个时辰。有风吹草动,立刻退、立刻贴符。」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你父亲,当年在这口井前走错了第三步。」她没有回头,「第三步叫见。记住。」
我怔住:「他怎麽……」
「活着离开过。」洛衡语气淡淡,「可他把名字留在井簿上,又亲手把它抹了。」
她走了。云芊这才敢靠近,把一壶温水塞到我手里。「你刚才脸白得像纸。」她盯着我,「那影是什麽?」
我摇头:「不像人,像……井要说话,借我做嘴。」
「那你答应了?」她紧张。
「没有。」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我请它先听。」
云芊怔了怔,也笑,笑完又皱眉:「可你还是太拼。下次要贴符。」
我嗯了一声,把符贴在x口内襟上,像贴上了一句稳妥的话。午後的yAn光从云缝里落下,井口的雾散了一点,石阶上浮出细小的尘。周伯不知何时到石阶下,远远朝我点头,他眼里的褶子像被吹平了半条。
我以为这一天可以平稳过去。直到傍晚,护院鼓忽然急促三响。
洛衡从对面长廊掠起,声音沉下去:「外谷黑雾不退,反涌。全部回阵!」
我和云芊同时回头。远处山坳上空,像有人把暮sE搅碎,倒进了谷。黑不是一片,是一层一层的线,汇成一张大网,网心正在向这口井收缩。我x口一紧,丹田的小井没有躁,却先一步沉下去,像认出了网的方向。
「留在井边!」洛衡喝道,「谁都不许下去!」
她剑指一抬,三面旗同时拔地而起,像三根针,把天空缝住。护阵光幕撑到极限,边缘发白。黑网压下来的速度仍在加。地面最细微的尘都被震得颤,我脚底一麻,知道地脉被触了。
云芊抓紧我手臂:「别x1,别先x1。」
我点头。可就在黑网距离护阵还有三尺时,井底忽然回了我一个字——不是「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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