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如此。
出狱那一年,按照纪老三给他的年龄算,刚过十九,又是个冬天。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发出庄严的声响,风从门缝外灌进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的风景。
草野平直地往东铺陈,一直延伸到起伏的山脉边缘,山巅上一轮朝阳。
狂风贴着地面拂过,密密麻麻的野草纷纷弯折。
他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品尝着自由的味道。
一辆罕见的小轿车停在铁门外,二十几号人守在路边,表情非常统一,震惊。
纪冬裹着厚实的大衣,只有脸暴露在外,一条条伤疤纵横交错,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目光扫了一圈,懒洋洋看向纪老三:“干爹。”
纪老三穿一身貂,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受苦了,阿冬,干爹以后一定补偿你。”
纪冬垂了垂眼,敛住眸底的讥讽。
这是纪冬第一次坐小轿车,纪老三在旁边长吁短叹,他看着窗外,时不时应一声。
崎山是山区,政策落实的速度相对慢,三年时间变化不算大。
不过一到城镇,就能看见商铺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和以前偷摸做生意不同,门头都挂上了招牌。
纪老三接任堂主以后,手里头至少三条商业街,这三年可算是吃饱了,却没给纪冬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纪老三一个儿子还在念书,另一个已经开始接管父亲的生意,纪冬只得到一家小小的地下钱庄,美名其曰拿着练手。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想尝试经商的人越来越多,现金需求量大,无法从信用社获取资金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民间借贷。
彼时非法钱庄陆续冒头,在那个月薪三十的年代,动辄上万的现金流。
纪冬手头上这个,他翻了翻账本,借款一百两百的,取款还得找文姐,钱根本不经他的手。
实际工作内容就是帮纪老三追债,依旧最下三滥,不仅如此,钱庄里还有一帮不服管的。
纪冬把404幸存的两个兄弟找了回来,林虎和阿彪。
他入狱了,两个兄弟日子也不好过。
阿彪跟了新大哥,他平时闷声不响,不讨喜,得罪了大哥,少了一只耳朵。
林虎好一些,在工地上,虽然灰头土脸,但工头是他大伯,没吃多少苦,时不时还能接济一下阿彪。
整个404最特殊的就是林虎,其他人都是举目无亲被迫流浪,只有他是主动的。
他父亲酗酒,母亲是瘾君子,有一个疼他的奶奶,可惜帮不上什么忙,有一次受不了打骂跑了,一路跑到白乐来,碰上纪老三,当下就上了贼船。
林虎机灵,有身手,最重要的是拥有404其他成员包括纪冬都没有的正常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正常人的思维。
没有他,纪冬这种和别人沟通都费劲的伪人,想做什么都很困难。
在钱庄适应了一阵,纪冬缓过劲儿,让林虎去招揽几个人。
林虎在工地认识不少缺钱血性的,迅速安排到位。
两个月后,正逢端午,钱庄收回第一个季度的烂帐,纪冬带着几个新马去城区的舞厅快活。
当时还没实现电力覆盖,许多偏僻村庄还在用煤油和蜡烛,全市只此一家歌舞厅,一等一的新鲜,一开业就备受年轻人追捧。
舞厅面积不大,墙上贴着欧美艳星的海报,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他们坐在简陋的桌椅上,喝着廉价的酒,吹着最夸张的牛逼,迷离灯光和浮华的表象让他们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纪老三的二儿子也在其中。
纪冬入狱前时不时会上纪老三那儿吃个饭,和纪江龙见过几回,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虎也认出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服务员,拿两箱酒,”纪冬找了个空桌,转头说,“上点果盘瓜子。”
“哎,”林虎揽了揽他的肩膀,往旁边那桌努努嘴,“看那边,好辣。”
纪冬瞥过去一眼,目光顿时有点挪不开了。
出狱前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在白乐,印象里,女人就是蓝灰绿三色的。
但出狱以后,穿军装的年轻人就很少了,舞厅里更没有那么穿的。
林虎看的那一个,甚至穿的是大领口的紧身半袖,连胸罩的花边都可以看见。
“我操你别直勾勾看啊,”林虎拍了他一把,“这可不是咱们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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