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冬眼底有些震惊,不知道多少年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了,好半天做不出反应。
“行。”纪冬说。
嘴上答应得痛快,但那几天,纪冬总悄摸观察自己的儿子。
看他是不是不听话了,看他是不是有自己的思想了。
还做了一系列服从性测试。
纪夜安跑累了,他不背了,逼着纪夜安跑。
纪夜安讨厌吃蒜苔,他会故意夹到纪夜安碗里,让他吃下去。
纪夜安写作业睡着,他会把纪夜安叫醒,让他继续写。
纪夜安一直没有反抗。
周五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让纪夜安凌晨两点大老远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烟。
“爸爸,很困……”纪夜安脸滚枕头,起不来。
“去。”纪冬盯着他。
纪夜安很难受地爬了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纪冬在床上坐了小半分钟,听见外面门锁上了,一捡外套掠出去。
他们住的地方在白乐巷新建的居民区,地段还算好,种了几棵树,路上有稀疏的路灯。
纪夜安披着宽大的校服,在树影灯光里晃荡着走,显得格外单薄。
但确实已经长高了。
“嗷呜……”
经过一个垃圾桶,纪夜安看到一只毛发斑驳的老狗,奄奄一息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在身上掏了半天,除了零钱,什么都没掏出来,只好先去街对面的便利店。
纪冬远远躲在树干后面,咬着没点的烟,看着纪夜安端着一份猪排从便利店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纪夜安回到家的时候,纪冬已经在床上躺好了,他把烟放到床头柜,脱掉外套钻进被窝。
手背一碰到爸爸微凉的皮肤,眼底就流过了一道光。
“爸爸?”纪夜安压着音量叫了一声。
“嗯。”纪冬侧过身抱住他,鼻尖抵在他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瞬间盈鼻。
“爸爸?”纪夜安愣了愣。
“别动。”纪冬说。
指尖不信邪地在儿子身上摸着,沿着脖颈一路往下,在脊背上反复摩挲。
的的确确已经是少年人的骨骼了。
每一处突起和凹陷都带着春笋破土的生命力,掌心里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胛骨仿佛要长出翅膀。
纪冬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仅这一刻,简直想把长翅膀的那个关节给挖出来。
纪夜安把头埋在他胸前,很乖巧地由他摸着,“爸爸不抽烟吗?”
纪冬叹了口气,手抬上去,拍拍他的后脑勺,“不想抽了,睡吧。”
纪夜安仰起脸,爸爸没闭眼,也没看他,双眼放空,望着窗户的方向,眼里盛着凉凉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正紧紧相依,爸爸看上去却很孤独。
第二天早上,父子俩照旧出去跑步,林虎带着两个没睡醒的马仔在后面龟速开车。
跑到石匣北中学,再慢慢溜达回白乐商圈,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一种别扭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今天和谁玩?”纪冬打破了僵局。
纪夜安脸上有些红,淌着汗,抓起衣领擦了擦下巴,“和关燊。”
“就两个人?”纪冬扫了他一眼,“没有女孩儿?”
“没有,”纪夜安笑笑,“就我俩。”
“两个男孩儿有什么好玩的。”纪冬莫名其妙。
纪夜安看了看他,“和女孩儿有什么好玩的?”
纪冬:“……”
这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父子俩去商场周边常去的包子铺吃早餐,林虎他们打着哈气一起进来了,蹭大哥的饭。
包子铺里的客人看到他们这帮人,立马加快了用餐的速度,两分钟不到走了个精光,之后也没有再进店的了。
一帮人热热闹闹吃完包子,纪夜安对纪冬说,自己就在这里等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儿子在下逐客令。
纪冬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镇定地付了钱,又从皮夹里抽了几张钱出来,搁桌上了。
“注意安全,有事往商场跑,商场里的保安都是我们的人。”纪冬拿纸巾擦了擦嘴。
虽然是这样嘱咐了,但纪冬和几个马仔出了店门之后并没有离开。
上了车,就坐在车里,看着店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