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不禁风。
这要是穿裙子……
一个和他极为相似的女人在眼前重叠。
纪冬越看越心惊。
纪夜安坐在那里,摆弄相机的样子,看上去只比陈惜更青涩一些。
“安安,”纪冬冷不防出声儿,“你多久没剪头发了?”
纪夜安摸了摸自己没过耳朵的短发,有点莫名其妙,“我上个星期才剪的。”
“去推平。”纪冬说。
“不要!”纪夜安一口拒绝。
“推了,”纪冬态度很强硬,“外面有理发店,等下就带你去推。”
纪夜安看着他没说话。
纪冬抬了抬眼。
纪夜安眼里还带着之前哭过的红润,眼下瞪着自己,怨气怪大的。
“……不推就不推,瞪老子干什么,想造反啊?”纪冬凶巴巴嘀咕了一句,张大嘴咬了一口牛排。
牛排这种东西就适合小姑娘和纪夜安吃,纪冬一个人吃了三份才吃饱,林虎他们更不用说,结账两千。
纪冬第一次在没摆酒的情况下花两千块吃一顿饭。
这两千块要是借出去,过两年就能在比较落后的山根买栋楼了。
叼着烟从西餐厅出来,听着优雅的大提琴曲,拿着空了的钱包,不爽了两秒。
纪夜安抿着笑转过头,“爸爸,我们现在回去吗?”
纪冬心情舒畅了,“还想玩什么?叫阿虎叔请你。”
林虎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迷茫地扭过头,“什么?”
纪夜安往半空中一指,“阿虎叔,请我坐摩天轮。”
“我请?”林虎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
“那你过来让我打一顿,”纪冬招招手,“我看看七份牛排是怎么塞进去的。”
林虎只带了几个钢镚,扭头找几个小弟凑了凑,凑了二十个钢镚给父子俩坐摩天轮。
纪冬搞不明白这帮人为什么能这么穷,钱往纪夜安手里一塞,实在不想丢这个脸。
市里这个摩天轮是前两年建的,后世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在当年,吸引了无数善男信女。
要是没来坐过摩天轮,都不算谈过恋爱。
纪夜安跪在座位上,撑着玻璃,低头看辽阔的万家灯火,眼睛熠熠生辉,“好漂亮,爸爸!”
纪冬懒洋洋看着前面激情拥吻的一对男女,对自己的境遇感到匪夷所思,“以后带你马子来坐吧。”
“我才不要马子,”纪夜安回过头,“爸爸,我会好好念书的,学习和你都比马子重要。”
纪冬看向他,感觉他是在点自己,但没说穿,“我是你爹,我肯定比马子重要,但你这么喜欢学习是怎么个事儿?”
很多人都羡慕他有个成绩优异的儿子,但他从来没想过把纪夜安往这个方向培养。
崎山是个小地方,是个山区,尽管这几年蓬勃发展了,依然是个小地方,是个山区,所有孩子努力读书只有一个原因——离开崎山。
去市里念高中,去省里念大学,去繁华的大城市成家立业,再不回头。
纪夜安也是这么想的吗?
想到这,纪冬没由来一阵心慌,仿佛载着自己的玻璃箱没了,凭空悬浮在几百米的高空,脚底空荡荡。
安安,你是这么想的吗?
纪夜安回过身,坐了下来,表情很认真,“爸爸,我不想我最尊敬的父亲因为不识字看别人的脸色。”
“我什么时候……”纪冬愣了一下,“白乐巷拆迁的时候?”
“嗯。”纪夜安点头。
“你小子,”纪冬心里踏实了,不仅踏实,还暖烘烘的,“记性还真好,这么小就记事了。”
纪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忘记第一次拥抱儿子时的信念了。
他不再希望他的安安去看自己没看过的世界。
他希望安安永远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己安排、掌控,哪怕从此之后,每天看的都是自己看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