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那张用了十年的小折叠桌两边,埋头吃饭。谁也没说话。番茄炒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酸甜适中,鸡蛋嫩滑,番茄软烂——和他当年做的那盘,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吃着,眼泪一直在掉。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进饭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贺黔抬起头,看着我。他没有问,也没有劝。只是伸过手,用拇指很轻地擦过我的眼角。
他的指腹有薄茧,粗糙,温暖。
“小翌,”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我从来不怕别人说什么。”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只怕你难受。”他说,声音那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我心口上。“怕你因为我的缘故,要听那些话,受那些委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被汹涌的情绪堵死了。
贺黔收回手,低头继续吃饭。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我们俩,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我记得他每一个失败,每一次手忙脚乱,每一道伤痕。
“怎么不吃了?”贺黔抬起头看我。
我这才发现,我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混在番茄炒蛋里,把米饭染成深色。
“贺黔。”我开口。
他看着我,眼神安静,像一口深井。
“你手上的烫伤......“”我说,“是那次学炸鸡翅的时候留下的吗?”
贺黔的筷子停在半空。很久,他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扒了一口饭,混着眼泪咽下去,“我记得你所有的烫伤,所有的刀伤,所有失败过的菜。”
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他。
“我也记得,”我说,“那些菜再难吃,我也全都吃完了。”
贺黔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小翌,”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受苦了......”
我摇头。
“不苦。”我说,“只要有你在,就不苦。”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见贺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冰面突然裂开无数细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滚烫的河流。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起身,收拾碗筷,转身走进厨房。
水声再次响起。哗啦啦的,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时间带走了他的青涩,他的慌乱,他的手足无措。那他的爱呢?
是不是也会变淡?
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比如他虎口上那些陈年的疤痕。比如他转身时下意识护住我的动作。比如他眼睛深处,那片永远为我亮着的、温柔的光。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贺黔背对着我,正在擦灶台。他的动作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贺黔。”我喊他。
他转过身。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油烟的味道。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你。”我说,声音闷在他衣里,“谢谢你......把我养大。”
贺黔的手抬起来,很轻地,覆在我环在似腰间的手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掌心还是那么粗糙。
“傻孩子。”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暖暖的,湿湿的。“是你在养我。”
我没听懂这句话,那时候不懂。
也许多年后,当我也长到他当年的年纪,当我终于明白“爱”这个字有多重,多锋利,多无法言说时——
我才懂。
他说的不是钱,不是饭,不是那些具体的、可以计量的付出。
他说的是,那些我扒拉着难吃的饭菜说
“好吃”的日子,那些我半夜爬到他床上说
“怕”的夜晚,那些我抓着他的手指说“贺黔你不准走”的瞬间——
那些时候,是我在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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