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显得如此苍白。
我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半干微湿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了极大惊吓的小动物。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过轻柔,也许是他真的累到了极点。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他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
“……谢谢。”
我抚摸他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听到他更轻、更艰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还有,对不起。”
我立刻明白了他在为什么道歉。为了那天清晨,他对我说的那个“滚”字,以及之后我遭遇的车祸。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我俯下身,靠近他,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解释原因,那些前世的纠葛和今生的误会,此刻说来都太沉重,“而且,那场车祸是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不要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说得很慢,很清晰,希望每一个字都能刻进他的心里。
他沉默了,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就一直那样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的头发,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夜幕降临,房间里暗了下来。
晚上,我替他端来晚饭,看着他勉强吃了几口。当我要像往常一样离开,回次卧去的时候,他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动作很轻,带着迟疑和不确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望着我,眼睛里还残留着下午的惊悸和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手指微微用力,攥紧了我的衣角。
我明白了。
我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轻声问:“我今晚……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他看着我,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了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床很大,我们各自占据一边,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却又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的距离。
我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们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呼吸并不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可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他翻了个身,面向我这边。
黑暗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带着试探般的迟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他那边的被子里伸过来,碰到了我放在身侧的手。
只是指尖的触碰,一触即分,像是受惊的蜗牛触角。
但下一秒,那只手又慢慢地、坚定地挪了回来,然后,整个手掌,带着细微的颤抖,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有些凉,还有些潮湿。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然后,我翻转手掌,将他的手指,轻轻地、完全地,包裹在了我的掌心。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黑暗中,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那一直紧绷着的呼吸声,终于变得绵长而平稳。
我们就那样,在黑暗里,静静地牵着手。
没有情欲,没有算计,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中,第一次,真正地触碰到了彼此,并从中汲取到了那一点点,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微弱的暖意。
那一夜,我们睡得都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