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把玻璃敲响,远处的烟囱仍在低沉地响着。
他打开窗,凌晨的风涌了进来,大口大口地灌进肺里,头发被吹得看不清。
整座城市在窗外熄灭了,留下一个勉强运转的壳,零星地有几盏灯火,不知道是给谁留的。
机场的灯光,应该彻夜通明。
他拿起手机和门禁卡,没管那几撮头发,冲出房门,在走廊上小跑着。
余光里的碗架,被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已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尽头的光,入室花园还开着灯。
方淮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留这一盏灯,应该没有。
谁会给他留盏灯呢。
他微微喘着气,“啪”地一下,向电梯按钮拍去。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了,射灯的光打在显示屏上,数字一格格跳动着,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这时冲出家门。
“叮”的一声,他冲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一丝薄荷味从门缝溜了进来,和他一同被困在电梯里。电梯缓缓下降,带来失重的错觉。
电梯停了,开门的那一瞬间,风声骤响,身上的居家服飘了起来,裤腿被吹得鼓鼓囊囊的,打着摆子。
衣角上的小猫被吹得七荤八素。他揪了揪下摆。
走出电梯,拖鞋重新踩在地面上,他打开打车软件。凌晨的出租车不多不少,等了一会儿,终于打到一辆,司机还有五分钟到。
反正也是没事干,他无聊地刷新着短信,灰白色的圈圈转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什么也没有。
他收起手机,转身抬起头。
灿烂的夜星下,只有一扇窗还亮着,好像是他家。
他用手指一根根地数了过去,发现那扇窗户是他家的客卧。
周虔还没睡?
“哔哔”两声,他立马转过头,车到了。
他想打开车门,可是没看见把手,一头雾水地弯下腰。
“摁下去,摁下去!”司机摇下车窗,有些暴躁地喊。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摁了好几下,把手终于弹了出来,长呼一口气,他挪到后排。
“手机尾号!”司机操着浓重的口音问。
“啊?”他愣了一下。
大脑在飞速地回忆着,但一片空白,号码数字或是别的东西连不成串——药物副作用之一。
“手机尾号!”司机又问了一遍,好像他说不出来就不许走。
隔着厚重的车门框,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2836。”他终于想了起来,关上车门。
客卧的灯,像是护送他上车一样,啪地熄灭了。
“安全带安全带!”暴躁的司机说着,手指一拧。
车内响起土味的情歌,窗外的景色开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