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走了过来,对少年说:我们来接你回家。
你糊涂了。那里不是我的家,这里才是。
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抱住素女的小腿,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过来,被少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立即挪到素女的身后,胆子小得像只会躲在母鸡翅膀下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
素女对小娃娃说:好小免,乖小免,不怕他。
又抬头凝视过来,说:他叫小免,是你的弟弟。
免灾免难,免苦免忧。
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唤他:哥哥~
少年说:我不是。
当晚,他悄悄挖了一个土坑,把小娃娃丢进去,铲土的时候被众人发现,团团围住,他像一只扒光毛即将下锅的小公鸡,高高扬起自己的头颅,等待着砍头的铡刀落下。
姜昧最先做出动作,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微微使力,便压得少年挺不直腰,抬不起头。
好孩子,听爹的话,回家~
少年痛苦地咬住嘴唇,不让示弱般的哀鸣跑出来,此时他变得异常执拗,偏不,我偏不。
就在这时,宋知县拎一把菜刀杀进来,光着脚,披头散发,显然急匆匆赶来,来不及穿鞋束冠,冲姜昧大吼:放开那个孩子!子不教父之过,他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当先生的代他受过。
常把“君子正衣冠”挂在嘴边的宋知县,却以这副模样出现,实在是……
失态!
太失态了!
少年嘻嘻一笑:姜昧,你敢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晚,他睡在宋知县的房里,赫连春城和邬安常守在身边。
清醒来,屋内飘着浓郁的米饭甜香。
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扭头看到桌上放着一尊红泥小火炉,炉上煨着粥,袅袅缭绕的热气从“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喷出,将坐在火炉旁的背影笼罩在化不开的蒙蒙热气里。
那道袅袅身影从热气里走出来,淡淡道:
你做事离经叛道,不顾一切,这个毛病随我。所以我不会责怪你。
少年惊讶地“啊”了一声
——是你?
木钗挽发,不染铅华。
一双妙手能向阎王抢命,纵然灰衣布裙,也难掩一身傲气的奇女子。
整个百花深处都知道,素女娘娘悬壶济世,慈悲为怀。
素女总是不动声色,一双亮得出奇的眸子轻轻扫了过来,柔中带着刚烈,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的时候,会让人生出难以名状的恐惧。
但是,少年不怕她。
医女说:
我生下了你,是恩,但从来没有养过你,这是仇。与你,有缘,今日缘尽,一恩一仇从此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再是我的孩子。
少年心中酸涩
一旦清醒,痛苦就从四肢百骸流窜了出来,蔓延至全身,尖锐的匕首划破胸膛,滚烫的沸水灌进去,连骨头都烫出了血泡。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他小名儿叫作燕燕,宋知县给他取的。
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偿所愿。
事后,少年被宋知县关进柴房,让他反省。
赫连春城是第一个来的,说:你大错特错,素女娘娘是好人,你不该这样做伤她的心。
少年饿得前胸贴后背,肚皮扁扁的,不想开口说话,闭上眼睛,听赫连春城喋喋不休。
赫连春城走后,邬安常进来。
邬安常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少年撩起眼皮,反问他:换做是你,你怎么做?
不知道
那你认为我是错的吗?
你不该吓唬那个孩子,而且,是用活该的方式。其他的做法,我认为,并没有错。
少年道:不是吓唬,你们不来,我就活埋了他。他的存在让我如鲠在喉。
这是错的,你牵连无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常啊小常,你这人可太有趣儿了!赫连喊你小古板,其实你一点儿也不古板。
邬安常走后不久,宋知县左手端着一碗水、右手拿两个馒头,用脚踢开了门。
他与宋知县,一人拿一个馒头,边吃边喝。
宋知县说:燕燕,我不需要你反省什么,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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