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余,凄恻油生。
总能轻易看穿少年所思所想的老妇人,这回倒像浑无所觉似的,轻拂裙膝,自顾自地续道:“可惜带回的消息,迄今仍派不上用场。
她于地底的居室,据说与此间差堪仿佛,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位教她记忆各处密道及出入口的老妇,一样是黑纱裹脸,连话都很少说。
薰儿只头一回喊过一声“嬷嬷”,旋被那妇人伸手制止,此后授受全凭手眼指引,不曾交谈。
“我问她底下究竟有多少人、主事者谁,有无昔日见过的天宫旧人,她一条也答不上,仿佛山腹中便只她一人;时间一到,其余人等俱都散得干干净净,连影子也没见。
想来不只我挑人,那帮黑寡妇也挑,挑中这个缺心眼儿的,也不知应了谁的算计。
”耿照心想:“那便是地下的地下,另有居停了。
苏姑娘虽被黑蜘蛛选为领路使者,怕还不是真正的一员,姥姥让苏姑娘留意盈姑娘几位的日常行止,难保不被其他黑蜘蛛窥看,用心早已暴露。
”正要提醒,不知怎的却不欲姥姥向她施压,所幸苏合薰每两日便来汇报,届时再想办法示警,改口道:“此地……也是黑蜘蛛提供的避难所么?”蚳狩云微露苦笑,当是默认此事。
“教门中人,一直以为门主的居室藏在天宫主殿的某处。
其实此地位于环谷北侧的山腹里,有一条直通天宫的暗道,可以瞒过八部的耳目,无声无息出现在半琴天宫之内。
”历代天罗香之主与其直传弟子多住在这里,假暗道与天宫的居室相连,坐拥既广阔又隐密的活动空间。
黑蜘蛛每日均于石窟膳房的活门里放置新鲜蔬果,不管有无食用,翌日便即更新,从来不曾间断,仿佛此事亦详载于羊皮古誓一般,须得恪遵谨守。
蚳狩云一方面对禁道无比忌惮,甘冒违背祖训之险,苦心孤诣安插暗桩,加以刺探;另一方面,却又寄身于黑蜘蛛所提供的石窟天险,享用她们经手的鲜蔬食水而不疑,看在耿照这般外人眼中,自是矛盾已极。
然而,考虑到数百年来天罗香与冷鑪禁道间微妙的依存与牵制,似又非是全然无法理解。
思虑至此,耿照忽想:既然石窟位于环谷群山北巅,有无可能翻越棱脊,毋须经由禁道,即能出得谷去?“由后进出去,恰是一处断崖,其下深不见底,一旦坠落有死无生。
无论你相信与否,很久以前就有人尝试过了。
”蚳狩云泼了他一头冷水。
“至于四面山谷,不是叠嶂层峦难以翻越,便是陡峭一如此间。
关于这点,我们也试了好几百年,只能说不是个想头。
”耿照又气又好笑。
是谁挑了这么个死地,又布下错综复杂的禁道机关,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坑死人么?“恕晚辈直言,”他小心措辞,以免泄漏心中不忿。
“贵派难道不曾想过,举派迁出冷鑪谷,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么?便说祖宗家法,这禁道的箝制未免太也恼人,委实不是办法。
”这回,蚳狩云的回答倒是令他吃了一惊。
“据说本门二祖任上,便曾经如此施为。
”她淡淡一笑。
“结果就是:大批的教门菁英,全成了山腹里的孤魂野鬼,连尸骨都不见,包括二祖她老人家。
黑蜘蛛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隐匿地底绝不现身,教人自行走入,便足以除掉本门的众多高手;她们若要放外人入谷,于睡梦之间即能灭掉天罗香。
“此事对教门戕害至深,乃至数代之后,元气才得渐渐恢复。
五祖在编撰《天罗经》时特别写入序中,殷嘱后人引以为戒,不可重蹈覆辙。
你莫以为姥姥派人刺探,是拿黑蜘蛛当敌人、想要一举消灭她们,只为知己知彼罢了,教门与禁道实互为唇齿,紧密相依;唇亡齿寒,巢倾卵破,此乃天地不易的道理。
”这就是姥姥轻易将亲信子弟如苏姑娘等,送入地底的动机么?这不过是场自家人之间的斗智游戏,孰胜孰败,皆无伤大雅?“一旦黑蜘蛛发现了苏姑娘的目的,”耿照终是忍不住出口。
“难道也不会做出处置么?”蚳狩云抬望他一眼,像是看着问了傻问题的孙儿,笑意既宽容又宠溺。
“阿缨没告诉你么,那冷鑪谷中人尽皆知的古老传说?地底的黑蜘蛛,听得见这谷里所有的耳语蜚言,无论你在哪一处发声,只要黑蜘蛛愿意见你,立时便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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