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兰头朝下,没有动弹。王淑芬摸她的脸,自言自语:“也不热呀,咋地了?”她问吴小兰:“你是不是没吃饱?”
王淑芬从梁上摘下饭筐,大声说:“起来吧,这还有个糠面饼子,给你小弟弟留的,瞅你饿的没精神,你先把它吃了吧。”
吴小兰不耐烦地说:“我不饿!”王淑芬很纳闷儿:“这丫头平时挺温和的,怎么发了脾气?”
她拽起女儿,见女儿流着泪,又心疼地说:“啥事这样想不开?快把饼子吃了吧!准是饿的。咳,咱也得知足,好赖还有糠菜吃,李淑芝家早都断粮了,咱比她家强得多。”吴小兰栽到炕墙上,哭着说:“妈,你别说了,让我静一会儿。”
王淑芬仍然絮叨:“大山窝来了人,你就打不起精神,也不知有啥牵着你的心?怨不得人家说你和刘强好,我看也不是说瞎话。现在都啥样了,饭都吃不上,谁还考虑那个?等熬过这个难关,有相当的再找呗。”
吴小兰越听越烦,大声说:“妈,你说点儿别的行不行?”说完,抬头看王淑芬,见到母亲也是一脸悲愁,她的态度缓和一些:“妈,我也想出去闯一闯。”王淑芬不反对:“想出去就出去,在家也是挨饿,找个吃饭的地方吧!到省城找你表姨,先在那落个脚。”
听了母亲的话,吴小兰非常犹豫。虽然心里长了草,但是,得不到刘强的消息她不想走。吴小兰对母亲说:“我还没有准备,过几天再说。”
王淑芬看不透女儿的心事,只好说:“妈也不舍得让你走,实在没啥路了。听说向东个把天也要走,你和他是个伴,准备准备吧。”
冬至已到,天黑的早,王淑芬为了省灯油,催促一家人都躺下,早早吹了灯。不到半个时辰,吴有金打起呼噜,王淑芬也合了眼。
吴小兰心里乱,睡不着觉,也没心思收拾东西,蜷着身子在炕稍想心事。
她家的窗户是纸糊的,只有炕梢的窗上粘着一小块玻璃。吴小兰悄悄坐起身,隔着玻璃往外看。一片冰天雪地,星星在云中穿梭,西北风吹着零星的雪花满街飞舞。
家里没钟,吴小兰寻找三星的位置,只有从星星的位置上才能确定时间。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天上排列整齐的三颗亮星是父亲的钟点儿。冬天里,事情再忙,三星在正南上方时,父亲也会回来睡觉。现在,三星已经偏西,吴小兰估计是午夜时分,仍然没有困意。
突然,一个人影从街上走过,从西向东,走得很急,而且晃得很厉害。吴小兰的目光跟着那人,心里一阵惊喜:“是刘强!”她得心急促地跳着,并且肯定地说:“是他,一定是他。”
吴小兰悄悄地穿好衣服,轻轻地推开门,借着忽隐忽现的星光来到李淑芝家门口。刘家屋里亮着煤油灯,透过窗纸往里看,刘强好象栽在炕头儿上。吴小兰躲在窗边,把屋里的情况了解大概,急忙回到家,见父母都在熟睡,她摸出纸和笔,来到外屋,借着火绳的微光匆忙写了几行字,放在枕头下,又匆忙把现穿的衣服系成包,出了门。
刘强离家往南走,吴小兰跟在后面,刘强停,她也停,刘强走得快,她也跟得快,离火车站不远了,吴小兰撵上刘强。
刘强感到意外,问吴小兰:“你怎么来了?”吴小兰不吭声,跟着刘强走,到了车站她才说:“家里挨饿,我到城里投奔一个亲戚。”
火车来了,吴小兰不上车,刘强催促她:“去省城就是这趟车,快走吧!”吴小兰不动身,觉得刘强追急了,她说:“这趟车方向不对,我坐往北去的火车。”
吴小兰的话,让刘强什么都明白了,任何解释都没用,他拉着吴小兰登上北去的火车。
载着逃难人群的火车,向北慢慢地爬动着,车轮把铁轨咬得“嘎嘎”作响。车上人多,刘强和吴小兰簇拥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
在车上,刘强告诉吴小兰:“别人问你,你就说是我妹妹。”
火车把他俩带入一个又一个城市,又把他俩带出,蜿蜒向北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挡在面前,两人在那里留下来,刘强当了一名伐木工人。因为他体格好,干得出色,提升为班长。伐木队领导照顾刘强带来的漂亮妹妹,把吴小兰留在食堂。
山区奇冷,伐木工作极其艰苦,两人都感到很快乐,就像两只初飞的小鸟,虽然稚嫩的翅膀还不适应大兴安岭的严寒,但是可以自由地飞,自由地唱。如果他们在那里留下来,或许会开辟美好的生活。然而,命运总是捉弄人,当两人在他乡异土欢笑的时候,也把悲剧的大幕悄悄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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