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吴小兰也走了,去她不愿去的地方。我想,她的心不会走,任何屏障也挡不住她对家乡的热爱!”
刘强掉下几滴泪,这是杨秀华第一次看到,泪水掉在树根上,她的心被砸得隐隐作痛。
刘强往下讲:“平坟时,周云书记特意嘱咐,不要惹大柳树,不要平掉淹死鬼的坟。什么原因,周云不说,至今是个谜。”刘强见杨秀华听得挺入神,一点儿害怕的样子也没有,他又说:“咱不说远的,现在村里就有人说这里闹鬼,贾半仙亲眼看见有小鬼儿在坟上跳舞,她还看见二倔子和淹死鬼打架。”刘强偷看杨秀华,杨秀华露出惊恐,情不自禁地往刘强身上靠。刘强指着孤坟上的洞让她看:“老黑就看到过,洞里有小妖精,张牙舞爪,口吐迷雾。老黑是有名的黑大胆儿,从那以后再不敢来这。”
杨秀华真的很害怕,把头伸进刘强的怀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
刘强把杨秀华扶到旧道上,对她说:“快回家吧!我看着你,出了这块儿地方,你就不用害怕了。”
杨秀华瞪着刘强说:“你不用吓我,我就是不走。”
“你看看你的手,还能干什么?你在这根本没用。”
“和你做个伴儿,省得你害怕。”
“我不怕,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杨秀华说:“你不怕,我也不怕。”
刘强领着杨秀华回到大柳树下,无可奈何地说:“真拿你没办法。”
快到中午,天气愈发炎热,刘强摸着烫手的锯片,心情非常焦躁,嘟囔着:“来个没用的,要是来个壮男人该多好啊!”
杨秀华冲他笑,不吭声。等到刘强坐立不安,她说:“你自己干不了,着急也没用,趁着大树没伐倒,还可以在树阴下乘凉,正好甸子上没人,咱俩多坐一会儿。”
刘强没心思在这闲坐,斜过头看了杨秀华几眼。杨秀华装作不在意,故意背过身。刘强端起锯片,想把它扛回去,锯片沉,来回拿不方便,无奈,只好坐在树下等人。
杨秀华看到刘强瞎忙活,心里笑,没表现出来。刘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侧身坐着。
太阳像升起的火炉,把大地烤的焦热,没有什么生命喜欢在这个时候活动,只有晒爆的草籽发出“劈啪”声。刘强沉不住气,对杨秀华说:“你在这闷着干啥,快回家吃饭吧!”
杨秀华靠近刘强,轻声说:“给你讲讲我的家乡故事,咱们解解闷儿。”
刘强没心听,便说:“你刚才唱的歌挺好听,跟谁学的?讲讲这些吧!”
“那也得从家乡说起。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有多远,我也说不准。家乡没有路,连条小路也没有,无边无沿的盐碱地,到处都是芦苇,河渠交错,有的通往大淀,有的通往乡镇。家家有小船,小船是生产工具,也是交通工具。夏天,水足鱼丰,小船荡漾河上,河两边是垂柳,被茂密的芦苇包围着。天上飞着水鸟,鱼儿在水中跳跃,碰到巧,还有红鲤鱼跳进小船舱。男人们可以到大淀里捕鱼,也可以划船到镇上去卖,换回细米和细布,给女人们做花衣裳。女人们则很少出门儿,有的人一辈子也去不了镇上。女孩子更是被大人管在家里,只能编席织鱼网,想玩耍,就到小河里捞菱角。村里的小姐妹,喜欢合伙洗澡,大家光着身子,拍打清澈的河水,捋着垂到河面的柳条,抚着自己的秀发,哼唱动听的渔歌,做着出嫁前的醉梦。家乡女孩子出嫁早,一般不超过十六岁。大人说,女孩子大了会惹乱,早嫁出去早省心,少供几年饭,早拿到彩礼钱。我们村子小,没有小学校,二十里以外的大庄有学校,女孩子去不了。村里女人没有一个识字的,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你们这好,女孩子也让上学,吴小兰还上了中学,成了大文化人。”
听杨秀华提到吴小兰,刘强的心又一阵颤动。杨秀华好像有意提到这个茬口,用眼溜一下刘强,探一探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讲:“我是家里最大的女孩子,提水做饭啥都干,冬天就在院子里编席,编腻了,就唱歌,听到什么唱什么,有时自己编着唱,小村里的人都叫我百灵鸟。我唱歌的本领是从父亲那里传来的。听我妈妈说,父亲会唱河北梆子,因为唱得好,姥爷才看中他。妈妈的娘家在镇上,很富足,父亲跟她沾了不少光。听父亲说,母亲嫁给他,是看中了他是忠良的后代,至于我的祖宗在哪辈儿当了忠良,他也说不清。我父亲在外面闯荡过,比较开通,谢绝了找上门儿的媒人,没有让我早嫁。虽然比别家女孩儿多供了一年饭,我家也多卖了很多苇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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