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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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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节(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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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按上级的要求去讲演,可以官生两级。还暗示他,不要因失去妻子而悲伤,时下的好姑娘多得很,凭你的官位大小来选择。

    令常人难以理解,麻凡竟拒绝这样的大好事。他对县里派来的工作人员说:“妻子还未入土,我们感情犹在,让我流着泪去笑,在痛苦中自吹自擂,我没那种本事。”

    工作人员汇报给领导,领导气得瞪圆眼,骂他朽木不可雕。并以他小资产阶级情调太浓、革命立场不坚定为理由,撤掉支部副书记的职务。

    后来,麻凡被派往镇中学当农宣队代表,有机会知道付老师的案情。而付老师不知道麻凡进驻学校,他的突然造访,让付老师在感激和敬畏的同时又不知所措。

    麻凡显得很着急:“付老师,你要赶快离开这里,往远走,走得越远越好,去红卫兵找不到地方。”

    付老师不打算走,他说:“逃跑会罪加一等,还不如在这里改造,我的问题不算严重,总有一天会给我自由。”

    麻凡说:“你不要想好事了!你的材料被红卫兵造反派上报给县公安局,请求从重惩罚。上面下来公文,明天就把你押到县里去,做进一步审核。罪名确定后就割掉小舌头,和几名重要的现行反革命罪犯一同游街,然后押送法场。”

    付老师瘫坐在地上,吓得说不出话。麻凡扶起他,低声催促:“事不迟疑,你立即逃跑!”

    付老师还在犹豫:“我一跑,反革命就成定案了,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

    “你不跑,就要挨枪子儿,没听说给哪个死人平反的,只有保住命,才有人替你说话。”

    付老师问:“我逃了,你咋办,我知道现在的政策,会让你顶罪的。”

    麻凡用手憾了憾厕所的百叶窗,木片已腐,掰得开。他把百叶窗全部掰掉,然后对付老师说:“用手把窗口的灰土扒拉掉就行,你从门出去,余下的事我来处理。”

    付老师不放心麻凡,他说:“我这条老命不值钱,把你连累上不划算,还是让我挨枪子儿吧!”

    麻凡来不及多说话,把付老师推出门。

    他救付老师,也是做过精心的准备。

    付老师虽然单独关押,但看押人员并没有把他单独对待,他们还要看管其他老师,想不到这个瘦弱的教书先生敢逃走,更想不到会有人冒着现行反革命的风险来救他。天气阴冷,下起雨加雪,二人想弄杯烧酒暖暖身子,一商量,便去了其中一人的家,走时忘了带付老师的囚房钥匙,被装做闲逛的麻凡拿到。

    把付老师押送县里的指示是保密的,两位临时看守不知情,麻凡做为驻校代表,从侧面哨听到这个惊人消息。他把百叶窗打开,是制造假象,让红卫兵认为付老师是自己从窗口逃出。虽然付老师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程度,但真正恨他的人并不多,他逃跑,只能是给他罪上加罪,没有人认真追查他的下落。付老师离开后,麻凡锁好门,大雪下起来,帮了他的忙,用不着再伪装现场。

    付老师虽然逃走,却变得茫然,他溜到家,却不敢进家门,他想念妻儿,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见。他从窗外往里看,屋里闭着灯,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在心里嘱咐:“我走了,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等待我的是什么,你们保重吧,把未来的路走好!”

    付老师离开家乡,投入漫无天际的大雪中,心情稍稍稳定后,他想到投奔女儿,也想到他的学生刘强。他认为,刘强是个有正义感有良心的青年,能够收留他。走到淹死鬼的孤坟旁,付老师迈不动腿,不是有什么鬼魅阻挡他,也不是他的身体不能坚持,更不是他的求生**崩溃,而是他看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刘屯藏身,不但逃不脱无产阶级革命派布下的天罗地网,还要连累女儿和其他人。

    他登上坟头,向刘屯张望,小学校的灯光忽隐忽现:“是女儿在备课?还是女儿在想家,这么晚,女儿为啥不睡觉?”

    付老师在歪脖树下徘徊,雪地一次又一次被他踏平,脚印一次又一次被雪覆盖。天色更暗,天气更冷,凭感觉,他知道即将黎明。这个渴望光明的知识分子,却对黎明产生极大的恐惧。他解下裤带,把裤带挂在歪脖树上。

    他把头伸进自己系的套子里,又急忙退出来,坐到淹死鬼的坟头,默默地遥望家乡,又磨转身,向刘屯凝望。西北风吹着他的脸,把他吹得僵硬。天变白,追促他不能再停留。

    付老师滚下坟头,跌跌撞撞地爬起,伏下身,用哆嗦的手在雪上写下他临终前的诗篇:

    一生从教堪艰难,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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