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在抵触的同时又有几分蔑视,脸上的赘肉动了动,目光逼视刘辉,大声反问:“是我写的又咋样?不是我写的又咋样?”
“革命者要光明磊落,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大字报是你写的,你就把刘占山的反革命罪行详细说出来,让我们记录。”
马向勇也想借调查的机会多给刘占山罗列一些罪名,如果刘占山挨枪子儿,他会看着守寡的于杏花“嘿嘿”笑。但是,马向勇顾虑到刘占山打不倒,更害怕刘占伍拿到外调材料,他在心里说:“别看刘辉眼下和刘占伍不和,不知他以后什么样,这小子认贼作父,谁硬就投靠谁。我得留个心眼儿,不该说的就不能对他们说。”马向勇脸上的赘肉渐渐松弛,用目光把三个人逐次扫了一遍,看到木墩旁的年轻人急等着做记录,他说出这样的话:“该说的我都说了,再想深入调查,我看你们还是找老黑。”
刘辉不依不饶:“马向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马向勇翻一眼刘辉,态度变得强硬,站起身说:“谁写的大字报,你们去调查谁,跟我纠缠没有用。”
在马向勇嘴里,没有调查出刘占山致命的罪行,只好让他摁了手印,然后把他撵出小队部。
向老黑调查,选择在老黑家。
老黑家房子宽大,也比较敞亮,南北两铺大炕,南炕上有炕桌,桌上散放着纸牌,不见耍钱人,可闻到蛤蟆烟的气味儿。北炕也有一张桌,桌上有一个花瓶类的东西,嘴儿很大,插着多个画笔,旁边有一个平底盘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油彩。炕上有收拾好的秫秸和粗糙的白纸,炕稍处还有十几位没有“请走”的灶王爷,也有偷偷藏身的三太爷和狐仙像。西墙没供祖宗,接受香火的是伟大领袖**的头像,头像身边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美女,美女用纤手翻转花篮,把鲜花和幸福撒向人间。
对刘辉的登门造访,老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把他们请上南炕,并让二姑娘赶快烧开水。
刘辉对老黑也很客气,先赞扬他是最坚定的革命者,还表扬他敢于破除迷信的大无畏精神。并解释,向他调查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有着伟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诚请积极配合。还说要严格保密,不能让家属知情。
老黑支走老婆后,用诚恳的态度向刘辉提出一个要求:“我坚决配合朱领导的外调工作,该证明的我一定证明。但是,我也需要贫下中农革命者给我证明,而且证明人不能少于两位。
刘辉觉得老黑提的条件无理,又觉得不答应会惹怒老黑,从他嘴里什么也得不到,便说:“凭你对革命的积极态度,我答应你的要求,你看谁合适就用谁。但是,这两个人不能有历史问题。”给老黑证明的首选人物是刘奇,另一位是“老连长”,刘奇串亲戚,由王显富代替。
人员到齐后,老黑给刘占山的反革命破坏罪做了简短的证明陈述:“护了几天堤,累得疲倦不堪,躺进窝棚里就睡着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老黑的话感到惊讶,“老连长”还竖了竖大拇指。
调查刘占山罪行的工作陷入困境,刘辉无法向胡永泉交待,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
过不好年的还有于杏花,她不但感到空落,更是害怕,也有几分委屈,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总是和逃跑结缘。以前刘占山逃跑,多是避避风头,而此次,两路人马追捕他,如果被逮住,那可有掉头的危险。于杏花在大年三十儿把六个孩子搂在一起,流着眼泪抱怨:“你这个大白话,瞪着眼睛唬弄我,年都没法过,还说让我过好日子?跟了你,你就当逃兵,差一点儿把我扔进大辽河,一天福没享着,净跟你提心吊胆了。你说你吹啥不好,偏偏白话当水鬼,有事没事的,被别人当了真。你也不想想,真要有个好歹,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生产队的大喇叭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于杏花用泪水冲刷心中的紧张。女播音员用甜美的语音播颂新春祝辞,颂扬伟大领袖**给劳苦大众带来的幸福,于杏花的心被痛苦压抑着,她不敢想象新春后的路该怎样走。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每一声都敲打于杏花的心弦。间有二踢脚爆响,于杏花一阵心惊肉跳。
鞭炮声停得早,大喇叭也停止广播,天上的三星稍稍西斜,刘屯就恢复平静,连街上踏雪的脚步声和关房门的“吱嘎”声都听的清楚。孩子们钻进被窝,合眼做着明天的好梦,大人们则集聚在老黑和一些有牌局的家庭中,抽着蛤蟆烟,吞云吐雾,迎接午夜各路福神的降临。他们抓牌出牌,极度认真地打发这平平常常的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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