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是大拜年的日子,刚见亮,村里就活跃起来。
以前供祖宗,孩子们给祖宗磕头,然后再给长辈磕。这头磕得有价值,长辈们给压岁钱,不给压岁钱的会给一些糖果。这年,供祖宗的地方被伟大领袖所取代,红卫兵有指示,给伟大领袖磕头是对伟大领袖的不忠,要改成鞠躬礼,扎皮带的造反团成员行举手军礼。
在纺织厂做工的刘满丰也拜年,他拜年的方式很特别,恭敬地给伟大领袖行举手礼后,还要为工大八三一做宣传,说省联是保皇派,只有工大八三一才是最忠于伟大领袖**的革命组织。
造反派经过文攻武卫的反复较量,工大八三一明显处于省联之下。刘满丰是纺织厂八三一的骨干成员,仍然效忠他所在的群众组织,厂里呆不下去,便想到回乡建立革命根据地。他坚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方法,把省联的势力压下去。
刘满丰带回很多工大八三一印制的传单,走一处发一处,让刘喜捡到不少。
刘满丰为工大八三一摇旗呐喊,也给家乡带回一些先进理念。他批评刘占山,说男女搂着跳舞并不可笑,说城里的姑娘都很大方,处对象不但要摸手,女的要挎着男的胳膊。说城里的女青年喜欢三角恋爱,一个姑娘可以选择两个小伙,哪个小伙手腕高,哪个才能得到真爱。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还透露,有一个姑娘追求他,并且同属于一个革命组织。
刘满丰的宣传,让刘喜很入迷,跟着他满街跑,还帮他撒传单。刘奇看不惯,又无法阻止,因为儿子满脑袋革命思想,讲得都是时兴的革命理论,管多了容易引来对抗革命之嫌。刘奇非常困惑:“两个儿子都忠于伟大领袖**,都有满腔热情,为啥站到你死我活的对立面?都讲为人民服务,都讲革命情谊,为什么把手足之情丢得一干二净?”刘奇还觉得小儿子的一些话不合时宜,在无产阶级必须禁情禁欲的大背景下,青年男女在一起嘻笑都被看成地主资产阶级的糜烂行为,决不能容得什么三角恋爱。他想来想去,做出一个有些“邪门儿”决定,托亲戚保媒,在农村给小儿子娶个媳妇,稳住他的心,以免被城里的姑娘“三角”。运动过后,当一名安分守己的产业工人。
刘满丰和刘喜从刘氏家拜年出来后,刘喜只身去了舅舅家。舅舅问他:“你拜年看到刘占山没有?”
刘喜说没看见。
李显亮摇摇头,自言自语:“这个刘大白话,总是没事找事。”他从框底下翻出当年看瓜时的账本,看了看说:“刘占山还欠我们小队的瓜钱,我得催催马向春,把钱要回来。”
当年刘占山在东大岗子瓜窝棚吃瓜,向李显亮炫耀他当了水鬼,李显亮惊讶过后,觉得是吹牛皮,八成是逃避守堤的艰险和劳苦。河南的溃堤声让李显亮听得发瘆,而溃堤的时间和刘占山进瓜地的时间差不多,更加印证了他的推测。刘占山透露出马向勇知道他当水鬼的事,李显亮预感到以后有麻烦,为了能够说得清,也是怕刘占山赖瓜账,他在刘占山签名的地方写上“晚十点二十八分”的字样。
夏天欠下的瓜账,秋天结账时偿还。刘占山孩子多,从队里结不出一分钱,东大岗子小队无法扣。虽然于杏花养了三只老母鸡,但是,刘占山不舍得卖鸡蛋,仅仅一元钱,他挺着不还。这位走南闯北的“大白话”,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老赖”。瓜账成为死账,被李显亮压在箱底,李显亮在过年时拿出来,并非单单为了集体的一元钱。
马向春拿到账本的同时,于杏花找到刘辉,她说刘占山没当水鬼,贴大字报的人是故意陷害。说刘占山逃跑时只说躲一躲,没告诉她躲在哪,如果知道,一定揭发。还说她以革命利用为重,强行阻止刘占山逃跑,没有刘占山力气大,被推倒。刘占山在逃脱时告诉她,东大岗子的李显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李显亮的陈年瓜账成了刘占山无罪的有力证据。
刘辉不死心,带着两名年轻助手,专程去了北贺村。北贺村有两个小队,刘辉把两个队的小队长请到一起。
那次洪水,北贺村的民房全部倒塌,小队部也未能幸免。再盖房时,上级传下话,说这里的民堤影响泄洪,要拆掉,小村子也要搬迁。说归说,做起来有困难,时过几年,北贺村还在,那道民堤仍然横在那里,农闲季节,公社还组织民工修一修。社员们心里没底,盖的房子更简陋,小队部也就是两间土房。
两个小队长在低矮的土房里接受调查。
为了达到预期效果,刘辉采取引导式的进攻策略,他先说:“我们刘屯有个大白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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