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人们刚吃上饭,大雨倾盆而降,好在席棚连着新房,没误婚礼进行。
婚宴结束后,车队走不了,刘奇只好借宿让他们住下。
冒大雨办喜事的情况不多见,村里人的说法也不统一。大多数人认为是自然现象,也有人认为是老天爷作怪。
老黑和二姑娘都认为不吉利,说新媳妇有哭不干的眼泪,还说小两口要吵架,弄不好会各奔东西。
贾半仙对几位嘴严的妇女说:“我早知道有大雨,是老仙儿偷着告诉我的,别看小庙被拆,老仙儿还和我有来往。这是场好雨,庄稼喝足水,长得准茂盛,刘满丰小两口浇了喜雨,能早得贵子。但是,这雨中也有眼泪,不是咱这的,是远处喜欢搞三角的姑娘在哭。”
不管是好雨还是坏雨,给刘奇家帮忙的人都遭了不少罪,贾半仙两口子吃到八碟八碗,也都滚了一身泥。
第二天,仍然没放晴,天地被雾气连在一起。路粘滑,蛤蟆塘积了水,北贺村的马车好不容易离开刘屯,艰难地爬上县道。
驶出刘屯的还有两辆车。赶头车的是刘强,车上坐着抹泪的何英子。后面的赶车人是孬老爷,他低着头,连眼皮都不舍得睁。两头驴和一匹瞎瘦老黄马吃力地拉着木轮车,“嘎吱嘎吱”地跟在刘强的车后。
两辆车拉着新娘和全体送亲的人。
吴有金的本意,是出两辆像样的马车送何英子,给何荣普个面子,也让外队不小看刘屯。马向东不同意,理由是新社会要提倡新风尚,大操大办是封资修的黑货。刘奇站出来说:“姑娘出嫁,一生只有一次,怎么也得像个样。”话是这样说,车老板儿又成了难题,马文、马向勇坚决不出车,吴殿发又是段名辉的对立派,其他几位都看马文的脸色,拿不出好办法,只得让孬老爷用他的驴车送新娘。
正当受到羞辱的何英子极度悲痛时,刘强把枣红马套在胶皮大车上。有刘奇的支持,马文、马向勇等人也只能把恼怒装进心里。马向东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拉出造反兵团进行干预。
浓雾忽聚忽散,何英子哭声不断,这是离乡的哭,离娘的哭,也是苦痛未来。
这个有着清脆歌喉的少女在浓雾中哭出低惨的乐曲,驴马的溅水声为她伴奏:
本是荒原一枝花,
历经酷晒严霜打,
春风又给新生命,
绵绵细雨润哺她。
动乱时期英雄起,
腥风血雨泛泥渣,
踏实之路双脚走,
莫误青春好年华。
送亲车接近县道时,刘强看见弟弟刘志。和刘志在一起的是一个念过高中的女红卫兵,听说她和马向东处对象。
刘强在心里问:“刘志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