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是新中国钢铁基地,翻身做主的工人们用勤劳的双手建设它,到处飘扬着红旗,到处是劳动号子,他重新当上天车工,加入到轰轰烈烈的劳动之中。
梁泗水仍然打听妻子的下落,好心的工友都劝他,让他脱离地主资产阶级家庭,让他努力工作,图以后有个好前程。梁泗水不认可,说不能因妻子的成份不好而抛弃她。一位以前的老工友偷偷告诉他:“你妻子好象勾上了男人,你找她也没用。”梁泗水说:“不管为啥事,我也要见她一面,因为是我对不起她。”
老工友显得无可奈何,慢慢地说:“她是不可能见你的!”
“奶奶日!”这句口头语是他儿时从大人嘴里学来的,多年不用,现在重捡起来,是觉得说出这样的口头语能减轻心中的痛苦。说完“奶奶日”,梁泗水又加上句:“狗日的龟孙就怨我自己。”
梁泗水仍然认为妻子是亲人,在亲人身边又不让见面实在太痛苦。他离开鞍山,去了清河煤矿,在矿里打听大眼镜的下落。
矿里换了新人,没有人清楚伪满时期的事情,只听说有一次大暴动,给日本人一个沉重的打击,暴动者的下场更惨,没有人躲过日本关东军的机枪口。
梁泗水留在清河煤矿开拓区,住进职工宿舍。宿舍是日本人留下的圈儿楼式建筑,水泥砖混结构,有暖气,居住舒适,当时住着日本人的家属,现在住着翻了身的独身矿工。梁泗水常到大房子里去看,在大眼镜住过的地方肃立默哀。大房子里住的都是老工人,他们只知道有过大暴动,不知道大眼镜是什么人。
后来,梁泗水又去过两次鞍山,和妻子在咫尺间却未曾谋面。这两次不是前妻不见他,而是梁泗水觉得无颜面对。
三年困难时期过后,梁泗水回老家接来家属。母亲过世,来到清河矿区的是他媳妇和三个幼小的孩子。
接来家眷的梁泗水和曲祥俊搭上邻居,两人又是老乡,两家走得很近。
文化大革命给曲祥俊带来施展才华的机会,由背诵**语录崭露头角,到诉苦有功当上专职宣传员,他成了矿里的名人,也走上事业的巅峰。梁泗水耿直,劝人的话也不拐弯,对曲祥俊说:“你当个通风员多好,工作也不累,扯那个干啥?奶奶日,我就看不惯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撒起谎比吃面条还顺溜。”
曲祥俊敬重梁泗水,也知道这个老乡清楚他的底细,他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也知道当通风员省心,可领导非让咱整这个,你不整试试?弄不好连通风员的饭碗都被打碎。”
梁泗水问:“你没上过学堂,怎么把事情编得那么完全?”
“哪是我编的?是领导让干事们给咱整现成的,背熟了,再加点盐酱,表情生动一些,人们就爱听了。”
“我看没人爱听,只不过应付差事。”
“谁不是应付差事?领导让你怎样讲,你不走样就行,到哪个单位讲,都能吃到肥肉,领导跟着去,伙食差不了。开始我也不想干这个,干常了也就习惯,奶奶日,比下井吃的强多了。”
梁泗水问:“你不觉得这样做是幂着良心吗?”
“啥叫幂良心?我只是诉诉苦,讲的坏人都是虚构的,就是真人,也早就去见阎王了。整人的人才是幂良心,我不干那种事。”
梁泗水觉得曲祥俊说得有道理,他用眼泪换点儿好吃的也不算过份,比吕希元那种人强得多。梁泗水跟所有的工人一样,知道吕希元靠老婆起家,也知道吕希元是整人的能手,虽然吕希元当上开拓区的副书记,梁泗水还是把他当成狗屎,时时躲着他。可梁泗水万万没想到,吕希元会主动找上门儿,要交给梁泗水一个别人想干又捞不到手的美差。
吕希元把梁泗水叫到主任办公室,阴沉着长脸说:“你知道我找你干啥吗?”
梁泗水拽把椅子放在吕希元斜对面,坐稳后说:“我是一个只会搬石头的小工人,猜不透吕书记的心思。”
吕希元说:“小工人?称自己是小工人,那是极其错误的!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人的形象非常高大,当个工人好啊!”
梁泗水想:“少跟我玩嘴皮子把戏,你愿意当工人?何苦把老婆让给别人睡!”他看一眼吕希元,发现吕希元长脸上掠过一丝笑,但很快被阴险的严肃所掩盖。梁泗水说:“吕书记,我不会犯啥错误吧?如果说错啥,你就批评指正,我知错就改。”
吕希元的长脸上终于挂上笑,但笑得非常勉强,使人生出难受的感觉。他说:“人无完人,都会有错误,凭你的态度,领导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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