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位很同情刘喜,小声说:“去刘屯的路太背,别说是小孩,咱大人也不敢走。”
刘喜趴在热被窝里听两人闲说话,又闻到烧红薯的香味儿,他以为是饿急产生的错觉,用不停咽唾沫的办法来掩盖。这时,一个饲养员摸黑下地,去灶坑里扒拉灰,对另一位说:“地瓜烧熟了,你也起来吃。”炕上这位站起来点提灯,边划火边说:“这孩子八成吃不到晚饭,咱把地瓜多让给他点儿。”
灯点着,灯光照在说话人的脸上,刘喜一眼认出,他是在黄岭水库打架的“开裆裤”。
同样是一个人,展现在刘喜面前的是两种面目,一个要把食物让给素不相识的孩子,他是好心人。一个要从两个孩子手中抢走榆树皮,而且把两个孩子打伤,他比魔鬼还可恶,是刘喜心中不可饶恕的坏人。
熊熊的仇恨烈火,很快把“开裆裤”好心人的形象烧成灰烬。刘喜坐起身,拿过“开裆裤”递过来的红薯,红薯烫手,他瞅着“开裆裤”嘻嘻笑。
人生之路,本来就不平坦,情仇恩怨,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如果上帝把人生设计得非常圆满,人们会在单调的生活中感到空虚和失落,只有竞争,才能催人奋进,只有丰富多彩,才能使人们在永远的追求中得到快乐。恩情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仇怨可以毁掉人间的桥梁。由恨生仇,由仇积恨,它像丑恶的魔鬼一样扭曲着人们的灵魂,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成年人身上,他们会用忍耐来缓解,也可以用大度来包容,发生在孩子身上最可怕,幼小心灵系上死结,花费终生的努力也难解开。刘喜的脸在嘻笑中变形,把手中的热红薯看成炸弹,他要投过去,要看着炸弹在“开裆裤”身上爆炸,要看看“开裆裤”那颗跳动的红心上到底有多少黑点儿。
刘喜没有这样做,他明白把红薯投过去对“开裆裤”没有任何损伤,何况,他饿得难受。
刘喜吃完手中的红薯,又笑嘻嘻地把“开裆裤”的那一个要过来,吃完蒙被装睡觉。
饲养员给牲口加了料,然后熄灯躺下,唠几句本村的事情又唠到刘喜,“开裆裤”说:“这孩子笑嘻嘻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刘喜的心一激灵。
另一位说:“他在咱黄岭上过小学呗,可能是路上遇见过。”
“开裆裤”想了一会儿,他说:“只是有些印象,记不得咋回事了。”
刘喜在心里说:“你不记得我,我可忘不了你,你叫开裆裤,等我长大后,把你的两条腿也拽开!”
饲养员把话题转到刘屯。
一位说:“刘屯不大,斗争不小,连马向勇这样的人都卷了进去,这回可好,绑到公社,不扒掉皮怕是回不来了!”
“活该!”开裆裤说:“马向勇那个人奸得出奇,坏得过火,应该对他专政,让他尝尝皮鞭子的滋味儿。”
“你怎么知道他坏得过火?”
“还用说别的?去年夏天,我看瓜,刘屯的五辆马车路过咱队的甜瓜地,车老板儿想吃瓜,我说瓜没熟,他们把车赶走。第二天我一看,瓜地被罢园,瓜蛋子扔一地,白白糟践了,后来才知道是马向勇领人干的。偷瓜偷果不算贼,没法追查,这要是粮地,我就告他破坏农业翻身仗,让他蹲几年笆篱子。”
刘喜听到两个坏人之间有矛盾,心里暗乐。
另一位说:“还有一位大个子被拉走,专政队没绑他,他好像也没当回事。”
“开裆裤”说:“大个子叫刘强,我认识他,这家伙力气大,打人手也狠。”
“刘强?我也听到过这个名字,人挺正的,专政队抓他干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刘强去给吴有金顶罪。”
另一位问:“吴有金是队长,不会有啥事吧?”
“有人告他有历史问题,说他当过胡子头儿。”
另一位好像有感触:“诶幺,历史问题可了不得!”
“开裆裤”说:“你说刘强虎不虎?他在半路上截车,让专政队员把吴有金送回去。”
“这还行?吃了豹子胆的人也不敢这样做!”
“你别说,刘强还真把车拦回去了,他说吴有金有重病不能受刑,自己愿意去顶罪。”
“他和吴有金有亲戚吧?”
“不是。”“开裆裤”说:“真和吴有金有亲戚的是大队治保主任马向东,他还领头去抓呢,听说是马向东把自己姨父拖上了马车。”
“这事不新鲜,一些人图个好前程而大义灭亲,刘强图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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