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好说了,听说和吴有金的闺女搞过对象,两人还钻过草垛,有那事没那事谁也说不清,最后让吴有金别黄了,吴有金的闺女想不通,到现在也不找主。”
“要把我换成刘强,一定把吴有金恨在心里,替他去顶罪,真是不可思议。”
“看着和他闺女的情分呗!据我所知,刘强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
另一位好奇地问:“你咋这么了解刘强?”
“唉!我们在一起打过架。”
刘喜警觉起来,支楞耳朵认真听。
“开裆裤”说:“那年涨水,黄岭水库被毁,都上秋了,刘强的两个弟弟去截鱼,我寻思那水库建在咱黄岭,就抢他们的截鱼口子。其实,刘强那个斜眼弟弟已经不想截了,但他记起以前的仇,说什么也不肯让出来。”
夜很黑,也很静,刘喜躺着不动,专心听“开裆裤”的讲诉:“说来话长,想起来后悔,就因为几张榆树皮,我们哥俩竟把刘屯的两个小孩狠狠地打了一顿。”
另一位坐起身,用火柴点着一支白杆香烟,像是在烟雾中重温那段饥饿的历史。
“开裆裤”讲:“也不知是饿蒙了,还是让斗争搞糊涂了,刘强他那个不懂事的小弟弟说是地主,我哥俩就下了死手,亏得没出大事,要有个好歹,就是刘强家不来找,咱这良心也受不了。”
刘喜觉得这话不该从“开裆裤”嘴里说出,他认为魔鬼不知道忏悔。
“开裆裤”要过一支烟,对着火,斜着身说:“黄岭水库那次打架,刘强是小哥仨,最小的顶多十岁。我们哥俩,还有一个表弟,都是成年人,三对三,愣是没打过人家。”
坐着抽烟的那位舍不得扔到烟屁股,叼在嘴里说:“你说过,刘强力气大,打人手狠。”
“不是那码事,不是那码事呀!要说刘强吗,还真没怎么动手,是两个小的想拼命,因为几张榆树皮做下的仇恨啊!”
烟头烧到手,“开裆裤”扔到地上,他说:“我哥哥不服气,我对他讲,过去结仇是怨咱们,咱们吃点亏有利于仇恨的和解。后来,我哥哥也认识到这一点,再没有和刘强一家发生冲突,有一次出民工,我俩还和刘强一起吃的饭。”
刘喜心想:“你想化解仇恨,我不能,你们在黄岭水库被打伤的是皮肉,疼是暂时的,很快会好,你对我的伤害终生难愈,我会随时报复你!”
刘喜还很幼稚,不懂得往深的层面想,马文、刘辉是造成他终生伤痛的根源,他们让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永世不得翻身,“开裆裤”和“趿拉鞋”只是在没有翻身能力的孩子身上用暴力抽打。马文、刘辉追求的是巨大的政治利益,而“开裆裤”兄弟俩只为了几张小小的榆树皮。
小队部是玻璃窗,云开时,躺着能数天上的星星。开裆裤对同伴儿说:“三星当头,吹灯节油,该睡觉,我也别唠叨了。”
另一位还没困意,好象替刘强担忧,他说:“吴有金在家睡觉,刘强替人受刑,就因为一个没处成的对象,你说多不值。”
“开裆裤”说:“我看刘强不见得受刑。”
“凭啥说?”
“凭我的感觉,这个人宽容大度,不会和人结怨,很多人都知道他不惧邪恶,我估摸没人敢下黑手。”
“那马向勇呢?”
“开裆裤”显出幸灾乐祸样子:“你看着吧,这个时候早该把尿撒在裤兜子里了。”
外面传出声,马圈里的牲口为争料而踢打,饲养员和刘喜都闭了眼,小队部里响起鼾声。
刘喜回到家,家里乱了营。嫂子抱着孩子哭,母亲在一旁劝,二哥在屋里转,埋怨哥哥不知好赖,骂吴小兰是骚妖精。见刘喜进了屋,都把目光投向他,母亲举起手想打,又舍不得落巴掌,大声号啕:“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又不见了,你这个讨账鬼,死到哪去了?全家人为找你,谁也没睡觉。”
刘喜拉着母亲,看看嫂子,又看看二哥,平静地告诉家人:“我跟大哥去了公社。”
“你大哥咋样?”母亲急着问:“打他没有?”
刘喜说:“没见人打他,还让他吃窝窝头。”
家里所有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母亲问他咋回来的,怎么走了一宿才到家,刘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杨秀华仍然哭泣,她说:“昨天没打,还不等着今天上刑,再好的体格也抗不住绳子勒啊!”
刘志对嫂子和母亲说:“在家瞎哭,啥事也不顶,还不如让我到公社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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