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尿前才会振翅的虫子,现在在麻布的校裤下面濒死般地挣扎。
它妄图顶破粗糙沙砺的禁锢,却被压得无法喘气。
正如我一日一日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围绕着一群陌生的孩子,将刺鼻的粉笔末吸进肺里。
起立,鞠躬,坐下,然后是世界四十分钟的凝固。
只有讲台上挥舞臂膀的灵长动物能够摆脱这时间静止。
它会在我起身时用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瞪过来,像是下一秒就会伸手撕破我的脸。
「我想上厕所」我弯着腰,本能掩饰着鼓胀起来的下半身衣料。
它们就像是共享着同一本学习如何训斥的教科书,诸如「课间干什么去了!」或者「尿裤子也不许去」。
不过这一次,它瞪了我三秒之后向门口偏了偏头,于是我夺路而逃。
斜后方那个又胖又高的孩子突然尖声叫起来。
「他支晾衣杆儿咯!哈哈哈哈哈哈!」肥厚尖锐的笑声掀起了其他所有孩子的忘情大笑。
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像倾巢而出的马蜂,复盖了我的全身。
那积攒的压抑与暴怒终于炸碎开来,它们裹挟着浓厚的血液灌入大脑。
我扑过去,连人带椅子把他撞倒在地。
我学着韩钊的样子,挤住中指指节捏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捶在他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他撕心裂肺地叫。
鼻血、眼泪、口水,喷溅在起了漆皮的木头地板上。
我一拳又一拳砸下去,肉与骨噗噗作响。
愤怒彷佛无法自已,我如同笼子里突然开始扑撞的斗鸡,将肮脏的羽毛和鸡粪扬得漫天都是。
它终于冲过来,撕破了我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我从那孩子身上拽开。
或许它也末曾见过下手这么凶顽的学生,它用手帕捂着胖子血流不止的鼻子,快步离去,高声让我在门口罚站。
它带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之后,我跑向了另一边的楼梯。
我知道,当教室里那些孩子走出来,他们每一个的眼中都会有着幸灾乐祸与尖刻讥讽。
那像是我不曾接受也无法接受的利刃,所以我拔腿就逃,从这只硕大无朋的巨兽口中狂奔而出。
胯下的耻辱没有消散,奔跑反而让它愈发猖狂。
我一路跑去,跑到工厂后甸,河边的那片砖场。
我喘着粗气翻过布满土灰的砖堆,躲在砖窝后面,羞恼地掰住它,用力向下弯折。
那根东西宁死不屈。
我用一块硬实的青砖抵着它,用力挤压。
横冲直撞的热血让它愈发膨胀,被碾压的疼痛被酸胀打得粉碎。
我与巨蟒搏斗,而这条巨蟒与我血肉相连。
它生出的小蛇从胯下钻进肚子,又从肚子钻进胸口,咬住心肺,双腿和手指都在发麻,让我粗喘如中剧毒。
它终究会屈服,我终究也会屈服。
它软了,像一只肥硕的蚂蟥被撒上了盐。
取得战斗胜利的我从砖窝里爬出来,回家去。
而灵长动物就在家里等着我,它站在父亲背后,对我伸出尖尖的手指,呲起牙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羞臊。
他手里拿着掏炉用的火钩子,沾满煤和铁的臭味,抡在我脸上。
我吓呆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他的怒。
我惊恐于父亲此时的改变。
我心里可能比别人少那么一块,因为我竟然从末羡慕过邻居热腾腾的客厅厨房,以及别人母亲熬制的炖肉暖汤。
对我而言,父亲的若即若离大概就是爱。
我没尝过别的味道。
现在他让我尝到了。
往四十岁去的他,突然觉得害怕了,觉得惭愧了,想要当一个「称职」的父亲——十几年后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猜想。
只不过,他什么都不懂。
特立独行了一辈子的他,惶恐着学着所有碌碌无为的父亲会做的事。
而那时候的我,也什么都不懂。
他曾经像一只大鸟。
对我爱答不理的,只是将又大又厚的翅膀罩在我身上。
可现在,他开始啄我。
横凛在脸上的一长条淤青,成为了我恍然大悟的答案——原来大鸟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恨我。
我没想到原来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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