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在被恨着。
我呼喊求饶,黑漆漆的火钩子又落下了五次,把那些无忧无虑的记忆敲碎成满地残渣。
故事里说,为了穿上一只鞋,有人把脚削成了鞋的形状。
他在这一天把我削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形状,我被塞进模子里,血流出来。
回到教室,我坐在那,而讲台上的它心满意足了。
不过没人敢再嘲笑我,那个胖孩子折断了鼻梁,也折断了其他人的勇气。
没了敌人,也没了朋友。
我被当成了一只海葵,离得远些就不会蜇人。
我不需要他们做朋友。
韩钊在街上迎面撞见我,被我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我操!谁打你了?!」韩钊辍学两年了,在海鲜市场斜对面的小巷子里卖打口带。
他很是挣了点儿小钱,身上套了一件顶时髦的皮夹克,蹬着一双大皮靴。
他结实精瘦,那行头罩在身上鼓鼓囊囊,现在想想着实可笑,不过那个时代却足以让一个半大小子趾高气扬。
「我爸」这俩字立刻让韩钊泄了气。
他调转方向,陪着我走,顺手在地摊买了两个橘子。
扒开皮,他往嘴里塞了几口,掰了
两瓣送到我脸前。
「我不要」
「吃吧吃吧」
韩钊粗手粗脚,手里的橘子瓣硬怼在我嘴上。
我让他戳得牙疼,无奈张嘴。
那橘子不成,极酸。
但我俩都吃了。
韩钊家也是工厂的。
父亲失足掉进釜中,人没了。
爹死娘嫁人,他一个人住在厂里,也没人赶他走。
他和我都是怪胎,怪胎便从小走得近。
韩钊没说什么话,尽陪我走了一路,一人吃下一个橘子。
橘子吃完,他便往我背后拍了一巴掌,转身继续走他的了。
那橘子垫进肚子,突然觉得饿了,脸也终于疼起来。
我开始混日子。
五十几人的一个班,我趴在四十几名变成了隐形人。
我和巨蟒继续争斗着。
从出生以来,我就征服了双手,征服了双脚,征服了眼睛,征服了嘴巴。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我的,那样的天经地义,那样的理所当然。
可它不是,它像是一只活生生的动物。
大多数时候,它睡着;可有时候,却醒来。
在行路时,裤料摩擦的时候;在奔跑后,大口灌下凉水的时候;在韩钊家,听着那台大录音机放出柔音细歌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羞于向任何人发问。
它醒来之后,喉咙便干渴着,像是它在驱使我茹毛饮血。
我想控制它,它却一点一点控制了我。
后来,那滚烫的血越来越盛,哪怕它沉睡之时,也会有一股没来由的热流在体内乱窜。
我变得暴躁,易怒,一触即伤的火。
无人的砖场变成了我喘息的领地。
我把砖堆垒得高高的,四面八方,我藏在中间,好像躺在一口井里。
脱下裤子,阴茎直挺挺立起来,没有了紧绷的束缚,它自由地指着天空,彷佛也会大口呼吸。
我平躺,手脚伸成大字,不再害怕羞耻。
这一刻,我和它和平地共存。
耳边响起一声声狗叫,可砖场是没狗的。
我穿好裤子,踩着砖头爬高,往那处看去。
砖场靠河,碎砖废砖在河边扔了一地。
她踉踉跄跄地在废砖堆上走着,几次差点歪倒。
河里有条小狗,起劲地扑腾,却在水中纹丝末动。
她卷起裤腿,光着白生生的脚,踩进那条小河,一步一步凑过去。
河水没过膝盖,卷起的裤子成了白用功。
她不在乎,伸手托着小狗肚子,把缠住脚的破编织袋解下来,又一步一步上了岸。
裤子上的泥水淅淅沥沥地流在她的小腿上,被车轮碾过的雪。
脚底被河里的碎砖戳破了,她一瘸一拐。
她把脏兮兮的化肥袋堆厚,把小狗放进去,又拽来一大块石棉板斜搭在砖上,做成遮风挡雨的小窝。
她走了,一会儿却又回来,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她喂了它,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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