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秀妈在监中,一日忽将自家指爪满身抓碎,鲜血淋漓。
又把乳头和阴门自把指头抓出,鲜血满身。
又把口来咬那手指,手指都咬断。
左右禁卒都扯不住。
又作声叫疼叫痛,讨饶道:“饶命,饶命。
”又自家说道:“怕人,怕人。
一阵牛头马面夜叉手拿钢叉铁索来了。
这番要死也!”遂把舌头嚼碎,一一吐出,两眼珠都爆出而死。
京师百姓听闻这些异事,始疑荷花儿之冤。
有诗为证:末来过去总难知,其把当前错一时。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话说朱国臣看碎剐了荷花儿,益发得志,弥横恣为椎埋,鲜衣怒马,以游侠见称。
其党数十人,官莫敢诘。
乃畜一瞽妓,教以弹词博金钱,夜则侍酒,国臣时时醉詈,且痛笞之。
如此两年,诸贼争奸,瞽妇不胜其嬲,情不能堪。
一日国臣又怒笞瞽妇,妓逸告夜巡把总,语泄其流劫事。
把总报知上司,兵部下令捕之,与其党刘汝成、刘五等十人俱收缚,下法司,俱伏。
国臣自分罪状山积,难以枚举,天数该败,一死难逃,乃自言:“石驸马街周皇亲之杀,乃我也。
而坐使女萧荷花凌迟、家人斩,岂不冤乎?”时翁公已再迁南京兵部尚书,于是法司追问治荷花儿狱者。
都人闻之,皆痛惜荷花儿,竞称其冤。
语传内廷,神宗恻然伤之,乃命械国臣等赴刑部,棚、扒、吊、拷,备受苦楚,俱吐实,备列剽掠情状,余赃凶刃皆得。
乃知造谋杀死周皇亲者,实朱国臣也,而刘汝成戳其胁,刘五斲其胸。
问官听了,咬牙切齿,拍案大骂道:“这些贼男女,死有余辜,似此枭獍之徒,岂容辇毂之下!合行骈戮,以靖邦畿。
”喝教加力行杖,各打了六十讯棍,押下死囚牢中,奏请明断发落。
神宗皇帝见奏,怒凶徒狂悖,批准奏章,着会官即时处决。
法司钦此钦遵,处斩众盗已毕,一面回奏,复将前后犯由狱词详细录上。
神宗得奏,心中益怒,欲重谴翁司寇等,乃令刑科追论其事。
时去决冤狱时已二年,刑部尚书为严恭肃公,虑初问诸臣当得罪,谋之首揆江陵公张居正。
江陵公云:“第以真情入告主上,不得有所饰,且首事者尤不可逭。
”盖谓把总张国维也。
严恭肃如教上疏,神宗以所拟过轻,命再拟。
会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复劾之,遂追夺翁司寇官职,令致仕归;调刑部郎中徐一忠、王三锡于外。
潘郎中已知九江府,亦谪知陈州。
而把总张国维终于论戍,一时以为纵,或谓张把总有大力结强援,得丽轻典云。
末几,随大军出巡边,忽落马下,遭万马踏为肉泥。
自是,刑家慎狱,不肯造次。
必曰:“恐如荷花儿。
”世之冤若此,何恨也!正是:堂前一点朱红字,民间一路血斑斑。
看官听说,你道这桩案子,只如此便了帐么?列位,试想不杀人倒要偿命,死者必然怨气冲天,纵然官府不明,皇天自然鉴察。
所以就有阴报。
那阴报事也尽多,却是在幽冥地府之中,虽是分毫不爽,无人看见。
又有那附身活现花报的,
恰像人原不曾死,只在面前一般。
随你欺心的硬胆的人,思之也要毛骨悚然。
从来说鬼神难欺,无如此一段话本,最为真实骇听。
正是:从来人死魂不散,况复生前有宿冤!话说荷花儿死后,转眼又过数十载。
时余姚有一人,名章大立,乃是道学之士,家居授徒。
忽有二冤鬼,一女一男,白日现形,附身索命。
初扼其喉,继推之地,又以两手高撑,梏而不开,若空中有绳系之者。
先作女声道:“我荷花儿也。
”继作男声道:“我王奎也。
”皆北京口气。
家人闻声入视,急问道:“汝有何冤?”冤鬼道:“章大立前身姓翁,亦名大立,万历时为刑部右侍郎。
其时我主人周世臣,官锦衣指挥,家贫无妻,只荷花儿与王奎一婢一奴相伴。
-->>(第14/1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