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丙章 — 24°48’17″N 120°58’17″E(第6/7页)
吴义建也回了我的信,请我十点准时到他的办公室。再度踏入吴义建办公室的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这次反而有种终于可以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感觉。我在昨晚寄给他的信中说我要辞职出国读书,他表示他完全支持他底下的工程师做出这个决定。他说如果是其它理由基本上会慰留,但如果是出国读书,他完全同意我辞职的选择。我们相谈甚欢,最后两两起身握手。他祝福我之后一切顺利,我也祝福他之后一切顺利。
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次值班,我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晚上。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远处有一地方还有灯光亮着。我走了过去,发现是从前在埠德宠底下的时候那个课的一位资深同事,他正在安静专注地处理他的事。我凑上前去,笑着跟他说:「你今天还进公司上班喔!」他被我的声音吓了一小跳,回说:「对呀!星期六晚上的公司比平常上班日的公司更适合我静下心来想事情。」我说:「想什么事情?工作上的事?」他回说:「对,埠德宠要我做一些实验。我正在想这个实验要怎么做比较会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一边讨论着实验,一边回忆当初我还在埠德宠底下的那段时光。那时我还是一位新人,看待一切事物都还是用极为清澈透明的滤镜去看。转眼间,三年就这样过去了。他说:「我有听说你要离职了。」我回说:「你不好奇原因吗?」他说:「我大概有听人说过,但细节不太清楚。」我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跟他详细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许久,说:「其实我还蛮羡慕佩服你的。你做了在这里许多人都不敢去做的事。你试图去挑战这整个体制。即便知道成功的机率渺茫,你还是愿意去试一试。我有听很多人说他们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才继续留在这里。但其实他们是有选择的,『没有选择』只是他们害怕去承担选择之后所產生的后果与责任的藉口而已。我们其实都是自由的。」听完这番话,发觉眼角微微湿润,我知道我该回座位了。
回到座位以后,我知道我还有最后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我开始蒐集在这间公司里工作的三年间所有跟我有建立过关係的人的电子邮件。我一个一个将其复製下来。一个一个人名,一段一段回忆不断涌现。埠德宠、头尚覷、罔上琶、假柏思、晏邰大、甄郝亻、吴义建、晓欣衍、大学长、大学长的老闆和大学长的老闆的老闆等……。我用尽全力回想,把每一个我记忆中的名字全部调出来。我把所有人的电子邮件整理好放在一个档案里,闔上笔电,下班。
4051.09.1205:30a.m.
半梦半醒的意识被闹鐘尖锐的音频刺穿,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可不能晚了。」骑车前往公司的路上,整条帕洛奇欧大道早已被太阳照得发亮,岛屿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进入公司后悄悄地溜进办公室拿起笔电,走到位于地下一楼的餐厅,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子,落座。今天是在公司的最后一天。在这最后一天里,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度过。在全公司最不起眼的角落,彷彿一颗不曾存在的尘埃。时间七点了,这座大工厂开始热闹起来。汽机车整齐地鱼贯进入公司。每个人的步伐紧凑,胸前的名牌随着走路的节奏而左右晃动。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变成了我梦中那个削瘦斑驳雕像的形象。每个人都在走,都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走的那个方向,但自己的肉身早已是如此地脆弱不堪。我把思绪拉回现实,心想:「该做事了。」翻开笔电,开始做我在这间公司里最后一项需要完成的事。它将盛载着我的思想与我的疑惑。它将是咏叹调结尾的高音c。
4051.09.124:00p.m.
希望这封信是各位今天最后一个ar(actionrequired),看完之后能够闔上笔电瀟洒地下班。如果不能,我只能说你真的很适合这间公司。
这段时间我一直问自己一个问题–whatkindofstoriesdoyouwanttotell?作为一个永远歌颂所有最底层工程师的人,我想说的是:there’snosuchthingasanoutstandingengineerasisevidencedbytheperformancesofmyfellowcolleagues.i’vebeenhonoredtobeamongyoueverystepoftheway.
在这间公司生活的我们都像极了卡繆(albertcamus,1913~1960)笔下的sisyphus,每天都要用尽全力推着一块大石上山,日復一日,永无止境。但假如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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