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走出讨论室,图书馆外的夜b两小时前更冷了,风像拂过冰面那样刺骨。路灯下白霜清晰可见,车道边的公车站已无人等候。
「这一带晚上不好叫车,最近公车也减班。」他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坚持,「而且……反正我也顺路。」
她一瞬间怔住。
程煜说这句话时,语调太自然了,没有强求、没有讨好,宛如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他并不会因为这段路感到麻烦,更不觉得她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可她心里还是犹豫。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好意,而是害怕那份好意太沉重。她怕别人给了她什麽,便得用两倍来还清,怕自己若一时答应,便会亏欠、拖累。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迟疑地望着停在马路边的那台熟悉的深灰sE车辆——几个月前,在那个糟糕透顶的一天结束後,也是这台车,把她载回家。
那时她没说什麽,车窗映着秋日h昏,她窘迫、抱着书包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连一声「谢谢」都说得不完整。
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讲了很久的作文架构,也替她指出文句的力道从哪里可以再修一点;今晚他听她低声问那句「你今天中午有吃东西吗」,没有笑她,没有避开,只是认真地回答;今晚她发现自己说出「让你别太累」这种话之後,竟然没有马上想要後悔。
她是真的,想让他别太累。
而这一刻,他也没有让她觉得——她是一个负担。
她轻轻x1了口气,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些。
「……你真的顺路吗?」她小声地问。
程煜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你家在竹林街後段吧?我走河堤快速道回家,会经过那里。」
「……你还记得我家的位置喔?」
「我去过一次。」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提醒,又像在说「当然记得」这句话太过明显,不需要多说。
宋雨霏沉默了几秒。
最後,她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
宋雨霏上车时,本来下意识地想拉开後座的门。
那是她惯常的选择——跟人保持距离,坐在後座更安全,也更有余地。但手才碰到车门,她又顿了顿。
总觉得……那样太生疏了些,像是在刻意划界线,也像是在暗示什麽不信任似的。
而且,他是程煜,是陪她一整晚、忙了整天却仍愿意载她回家的程煜。
她默默往前一步,走向副驾驶座,拉开门,低头坐进车里。
车子开动後,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她望向车窗外,街灯从玻璃掠过,橙h光影一明一灭地闪过她的脸颊。车内的暖气升温得很快,刚才在寒风里冻得发疼的手指总算暖了起来。
气氛有些拘谨,程煜从後照镜瞥了她一眼,转手打开车上的广播。
节目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是某个晚间DJ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呢喃,背景是一首不太知名的老歌,旋律简单、节奏缓慢,「……接下来这首歌,是听众小光点播给回家的自己,希望今晚能有个好梦。」
话音刚落,程煜瞥了一眼副驾——
她睡着了。
一开始只是低着头,像在小憩,双手紧紧地捧着膝上的包包,指节蜷得像还没卸下防备。但随着车身轻微的颠簸,她的身T不自觉地向一旁倾斜,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在浅浅的呼x1里微微颤动。
程煜将广播音量调小,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出声。
窗外的世界悄然沉静下来。街道两旁是灰白交错的公寓墙面,洗得发白的铁窗与老旧yAn台一层层堆叠成冷sE的剪影,路灯昏h,光影断断续续,在车窗上映出一格格模糊的线条。
他记得这条巷子。
转进来前,他就已经放慢了速度。
这里太暗了,一个人走路会不安心。
他想起想起自己第一次查她地址时,内心那GU难以言喻的烦闷——这样的街区,不该是她每天回家的地方。她应该有一个更亮一些的夜晚,和更温暖的归途。
他悄然停下车。
车灯尚未熄灭,光束在前方无声划出一道斜斜的影子,映在公寓斑驳的墙面上。
程煜转过头,看向副驾。
她还在睡,睡得很安稳,和平时坐在教室里、低着头拼命隐藏自己的那个她,好像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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