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被一个个送上车。
只有一人坐在车角,一言不发,眼神不飘也不动,像是还未从牙行的墙角里被完全取出来。
与她同车的三人——一个瘦高的少年、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子,还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姑娘则明显神sE不定。
车才走出牙行几丈,三人便你看我我看你,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大不大?」
「肯定大,刚那个nV管事一出手就买四个,咱们牙行头儿脸都笑成猪了……」
「那大户人家,是不是饭b牙行好吃?是不是能吃饱?」
「我听说有的府,每人每天一碗饭,还有汤!还有……菜!」
「哇……那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我不求月钱,别再饿肚子就行。」
雀斑小姑娘一脸盼望地抬头望着车帘外的yAn光,像是那光里藏着蒸笼热气似的。
「你傻啊,咱们这样的,新买进去哪有月钱拿?能撑过三个月不被打回牙行,就算命好。」
话声一落,三人齐齐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那个nV孩。
她还维持着原本的坐姿,手交叠放在膝上,背直得像根竿子。风掀起车帘,照出她侧脸,依旧毫无表情,像还在等着下一道命令下来。
三人一阵静默,说不清是怕她,还是觉得她古怪。
车行过牙行街口,转入宁川府最热闹的正街时,yAn光正好落在檐角与石砖之间。街上人声鼎沸,货郎扯开嗓门吆喝,油条摊上的热气夹着麻油香扑鼻而来,铁匠铺的打铁声节奏铿锵,还有孩子笑闹从前头巷口穿过。
福旺走在车前,时不时低声与车夫说话,四娘则步履不缓地随後而行,眼神平静地扫过两旁商铺,对这些热闹似是熟稔已极,不曾多看一眼。
她原本静静坐着,一如她方才在牙行墙角那般笔直安分。但风携着香气与声音穿入,一阵油香、一声铃铛、一抹青红飘动的衣角——这些碎光斑影般的东西,从她未曾触及过的世界里挤了进来。
她慢慢地,转了转头。
不是猛地转,而是像草被风推着倾了一寸,她的视线缓缓移向外头。
街上有个穿红袄的糖人师傅,正在往竹签上捏龙,孩子们挤成一团,笑声直冲天。再过去,有一个挑扁担的妇人,走过时扁担轻弹,瓜果在竹篮里打着滚。
她的目光随着车轮颠簸,在街道两旁流转。
四娘正转头吩咐福旺一句,余光却忽然捕捉到车上那道视线。
那孩子正仰着头,眼里照着yAn光下的一排竹帘与招牌。她眼神不空,却也不深,清清淡淡的,像刚破壳的雏鸟看着天空,无喜无惧。
四娘眯了眯眼,没说话。
这眼神她见过,像府里刚出生的那些奴仆的孩子。
她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街上越走越深,热闹渐远。
原先喧腾的人声、摊贩吆喝与糖烟油香,随着车队从牙行所在的南市正街一路转入东侧内坊,逐渐沉了下来。
街道变窄了,两旁多是沿街宅院与旧舖铺面,行人也从四处奔跑的孩子与挑担小贩,换成了提篮买菜的妇人与执扇缓步的老人。
宁川府作为金陵南境的府治要城,城中以南门至中央为商贾与外来杂役聚集地,而东侧坊区则多为早年定居的旧族与文职人家。阮家便落脚在这东坊深处。
那不是什麽飞檐斗拱的贵人府第,却是一座占地颇广、结构纵深的旧宅。木墙青瓦,两进三院,墙角灰砖上还留着风雨侵蚀过的斑痕。
这宅子已有数十年历史,据说当年阮氏尚未分家时,整族上下近三十口人便挤在这里,东厢西厢皆有人住,灶口昼夜不息。
直到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後——族产分割、支派各立,大房与二房终究分居分帐。阮承让接下老宅,没有另起新院,只将西厢封存,东侧修缮,带着妻nV与数名下人继续住在这旧院里。
如今这宅子虽不复当年热闹,却仍维持得T,墙垣粉白不斑,院落内外日日打扫,井水照旧清冽。大房人丁单薄,却因阮承让身为本府主簿,俸禄稳定,加上其名下尚有一间租出的布舖与半座油行旧GU,每年入帐不丰不薄,足以撑起整个宅院的T面与运转。
门前无石狮,也无牌坊,只有一块挂着「阮」字的木匾,边角已见岁月风蚀,却不失古朴。
车在门前停下。
这宅子不像是富贵荣华之地,却也不寒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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