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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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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心初起(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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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碰上个坏人教你打人、骗人、抢东西,你是不是也要学?」

    阿冷愣了一下,手里动作慢了。

    「看人,不是看他怎麽笑,也不是听他怎麽说。」四娘站定,目光冷静,「是看他要你做什麽,他自己又做什麽。先看人,再说话。这样,才不会错。」

    阿冷低头,一字不发。

    四娘不求她回答,只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你不是不能学,是没人教。现在,我教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石板上落得极轻。

    阿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手里握着扫帚,站了很久。

    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她没拨,也没低头。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站法,让自己扫起来更顺手一些。

    那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被命令的情况下,自己调整了角度。

    那是开始惩罚第三天的午後,天气闷沉,云压得低,像石板压在天边。

    阿冷挑水回来,肩上扁担晃得极稳,一桶水没溅出半滴。她已学会怎麽走最直的路、怎麽避开阶角的石纹、怎麽在声音未到前先让路。

    她照做一切要她做的事,不快也不慢。

    那天刚转入灶房外院,她便看见前头有个b她还矮半个头的小丫鬟,正弯腰提水。那桶看起来太大,她双手抓着桶耳,脚下还穿着Sh滑的布鞋,明显费力。

    没有人理她。旁边两名大些的杂役正说笑着,根本没多看一眼。

    阿冷站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看着。

    那小丫鬟提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桶翻了,水溅了一地。

    「啊!」她叫了一声,摔得不重,但膝盖磕在石边,衣上也Sh了一大片。

    声音不大,但破了这午後的闷静。

    有人扭头,有人笑了一声,也有人啧了一下说:「又跌了……」

    阿冷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撑着地慢慢坐起,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她的手撑着Sh地,动作吃力,像找不到地方发力。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怕,也不是因为没力气。

    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该动。

    没人叫她,也没人指她去做什麽。

    那孩子终於自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桶走远了。旁人走了两步去接,但也只是帮着把水收乾,没有谁责谁,也没有谁问她为什麽站着。

    但在那之後——

    四娘来了。

    当天夜里查铺时,她脚步极轻,几乎没惊动人。

    走到阿冷铺前时,她停了一下,没像平常那样翻铺记名。

    她开口了,声音极轻,却压得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今日灶房外,有人跌倒。」

    阿冷坐着,没答。

    四娘也没等她答,只低声说:

    「我知道你在那里,离得不远。我也知道你站着,看了。」

    她语气里没有怒,也没有骂,却每一字都像是钉在空气里。

    「我不是怪你没扶她,我是问你——」

    「你为什麽不动?」

    房内很静,只有几声细碎的夜虫声从窗缝透进来。

    阿冷动了动唇,却没出声。

    她似乎想说什麽,但舌头发不出字音,只能抿着嘴。

    四娘站了一会儿,语气更冷了些:

    「不是每件事都要人教。你要学做一个人,那你得知道,什麽时候,手是要伸出去的。」

    她说完,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脚步声落在夜里,一声一声,落得极远。

    阿冷坐在铺上,没有躺下,也没有再动。

    她想起那个nV孩跌倒时的样子,双膝贴地、额发散乱,手掌撑着水泥地。

    那时,她只差一步,只差一个动作。

    但她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是乾的,袖口整洁,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她从没想过「没做什麽」也会让人不安。

    直到现在。

    隔日午後天Y,灶房後头暂停了挑水,几个小丫鬟坐在墙根歇着,手边还抱着未折完的竹篮与布条。

    阿冷坐得稍远,靠墙的一角,双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一声不吭地望着前方泥地里那块雨後浮起的水痕。

    「喂。」

    她听见有人这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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