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手掌虚抹过剑身,像是在回忆什麽,语气低了下来:
「老夫最擅长的,其实是刀。」
他顿了顿,笑了笑,笑意里却没有半点光:「只是……这麽多年了,再没拔过那刀。」
话落,一时风起,树影斜落他身旁,似为这句话加上了无声的余音。
他忽而又抬眼看她,语调一转,复又带上些许严肃与正气:
「记着,兵器虽好,拳脚也不能落下。」
「终有一日,你会遇到那种时刻——身边什麽都没有,没有计画,没有帮手,没有地势,没有退路,甚至连兵器都无处可寻。」
「那时候,你只能靠你这双手。」
阿冷低头看着手中双剑,霜悬沉静如老者之气,影从灵动如幽光一闪,她心中竟无来由地沉了沉。
「第五问……」
卫无咎转身背对她,手负身後,声音淡然:
「何归。」
「老夫自己也没答出来。」
阮府的日子,仍旧不紧不慢地流转着。
春花将谢,夏意未至,晴日舒缓,院中常有风吹过竹影、摇曳些许光斑。
卫无咎的身子虽未全癒,气sE却渐渐转好。
阮承让偶尔便会相邀至书房或小亭相对而坐,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从边关到史籍,从剑理到诗文,话题跳脱无常,却无一不是畅快淋漓。
两个年岁相差甚大的人,竟能凑在一起,不为谈正事,只图那几声豪笑与松快。
书房中的笑声时有传出,沈如蓉偶经过门外,听着丈夫的笑声中夹着几分放纵与释然,心头柔软,暗感欣慰。
这份解脱与喜悦,她看得明白,也感念於心,更添对卫无咎的感激。
然而,离阮琬出嫁的日子,也一日一日近了。
起初她仍照常读书、写字、与云雀说笑,但後来却渐渐出现了几分神不守舍。
书写时笔锋迟滞,神情飘忽,偶尔与阿冷相对,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有种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的空。
某日,她终於忍不住,埋首在沈如蓉怀中,哭着说不想离家。
「娘……我是不是不该嫁?我……想留在家里……」
沈如蓉轻拍着她的背,没有急着安抚,只是静静地陪着nV儿将这场情绪的雨下完。许久之後,她才柔声说道:
「傻孩子,顾家离这儿又不远。你要是想爹娘了,就请之礼带你回来,顾家是好人家,不会不肯的。」
阮琬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母亲,小声啜泣。
就在这一室静谧、情绪还未平复之时,外头忽传来一段戏曲声。
是花旦唱腔,行腔柔婉,正唱着一名闺nV嫁与心上人的悦喜之情的段子。
那声调拖得长长的,余韵不绝,仿佛满楼红烛、珠帘摇曳。
阮琬与沈如蓉一愣,听着听着,竟忘了哭,皆抬起头来听那声音从中庭悠悠飘入。
未料曲调忽转,接着便是一声大笑,戏文转成了说书调子。
「……那陈世美,登科之後见sE忘妻,还敢诬陷秦香莲,哼哼,若老夫是她,早一掌劈了他!」
这语声熟悉得很,母nV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答案。
说书声还未止,那人又拖着长音说:「若那负心汉敢让你掉一滴眼泪,怎麽办?」
顿了顿,他自问自答,语气大声带笑:「阉了他便是!」
随即笑声高涨,爽朗得直上屋梁。
屋内气氛顿时转圜,阮琬哭笑不得地摀住脸,整张脸通红,沈如蓉笑得眼泪又Sh了一回,摇头说:「卫先生实在……」
阮琬闷声道:「前辈怎麽什麽都敢讲……」
但语气却轻松了许多,那层沉闷的雾气像是被不经意的笑声吹散,留下的,是些微还未说出口的释怀。
在这静谧日常里,卫无咎像一把曾经断刃又重铸的兵器,终於被收回了鞘中,安於人间。
夜已深,巡捕司的院中早没了声响,唯有西厢那间半掩着窗的屋里,还有灯火未熄。
竹灯映照下,李宏朗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发h的旧简,神情冷峻。
案上堆叠着大半人高的卷宗文册,有些新近抄录,还散发着淡淡墨香;有些纸页已泛灰脆裂,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他右手的笔还沾着墨,但许久未再落下。
这已是他第三晚连续不眠。
原是想找出城南那座废宅的契书,查清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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