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二) 若是按着辈分,名字该是秦重渐。(第1/2页)
巴州,鹊山中。
丰沛的雨水、温热的气候滋养出了饱满浓厚、青翠欲滴的草木,细雨连江黯老树,九重山迷天色暮,濛濛水色中,鹊山妩媚,锦江浩阔,白练绕青川,美不胜收。
巴蜀古时便自成一派,踞瞿塘关要道,天堑险阻,极难飞渡,其间丹砂、赤铁,俱是蕴藏丰富,南周军营铁器有十,七出巴州,因此巴州秦氏虽向大周臣服百年,但却只纳岁贡,不服管束。
虽然富可敌国,秦氏却保留了最古老的生活习惯,依然生活在鹊山的竹屋中,秦氏善巫祝,嫡传血脉体质极为奇特,据说有降神秘术,可召唤异界神明降临此身,行百般神通之事、施千般诡异之能,兼之秦氏历来深居简出,除非天家传召不去中原,更显出十足的吊诡和神秘。
小轮吱呀吱呀轧过竹楼略显潮湿的地板,秦重锦推着一个木制的躺椅,一路穿过庭院,绕过宅屋,不断向鹊山深处走去。
她还是个少女,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相貌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但胜在肌肤白皙、身材娇小,她穿着秦氏的巫袍,白色小衫,青色长裙,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柔顺地披在肩头。
躺椅上是位极其俊秀的少年,淡眉凤眼,是有些女相的好容貌,同样的白衫青裤,腰部以下盖了薄毯,躯干不成比例的干瘪萎缩,是那种常年卧病在床、无法行走的人,此时正微微阖了眼,一动不动。
秦重锦走到一堵山石前,他忽然开口:“到了。”
少女停下,为他掖了掖毯子,担忧道:“阿弟,眼前分明没有路了。”
少年依然闭着眼,眼球快速地在薄薄的眼皮下来回滚动,速度越来越快,令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惊悚的战栗感,片刻之后,他猛地睁眼,眼球是纯然的白,低喝一声:“开。”
山石当中裂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不知通往何方。
即使已经见识过无数次阿弟的神通,秦重锦依然觉得敬畏,与恐惧。她抓着躺椅靠背的手指不自觉紧了又紧。
少年阖上眼:“走罢,阿姐。”
小轮的吱呀声再度响起来,秦重锦推着弟弟秦重华,缓缓走进了这一片堪称浓稠的黑暗中。
黑暗如同实体,伴随他们前进的每一步裹挟、缠绕、吮吸、越来越近。秦重锦开始细微地颤抖,手指忍不住神经质地来回弹动,接着她听到弟弟柔和的声音:“阿姐,别怕。”
少女顿了片刻,同样柔声道:“好。”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渐渐黑暗有了形状,不知是行走太久习惯,还是真的有惨淡的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照射进来。秦重锦顿住脚步,秀丽的双眼越睁越大:“这……这是……”
一团浓稠如墨的暗沉中,有什么被高高吊了起来,是一个受刑般的姿势,像是人形,却又变化起伏不停,是一团又一团黑雾不断散去又聚合,勉强凑成人的形状,四肢、额头、脖颈、脊柱、每一寸躯壳都被撕扯、钉住、然后摆成凝固不动的样子。
秦重华睁开了眼,依然面无表情,他天生残疾,终其一生无法离开床榻、无法独自生活,就算一开始知道如何做出表情,经过这么多年的磋磨,他也已经不会了。
他开口,却是对着那团黑暗的人形:“你可能听到我的声音?”
那人形剧烈地起伏一阵,像是深夜的水面上腾涌而起无数浪花,然后慢慢平静下来,渐渐凝固出一个不变的形态,有骨血肌肤自黑暗中蔓延生长,却似乎力所不支,只能生出不到一半的肉身,左腿、腰腹、半个头颅,一半完好,一半空无。
完好的半边面孔上,有一只眼睛眨了眨,残缺的嘴角牵起,颊边甚至还有个深深的酒涡。
有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你。”
“是我。”秦重华道,他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打量一会,继续说,“陆奕成所言非虚,连日喂食,果然是有用的。”
他口气很平淡,但能听出满意。
秦重华道:“阿姐,你不用怕,推我再近一点。”
少女咬着下唇,不敢再看那高高吊起的人形,埋下头,将躺椅又推得近了点。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无数暗黑的阴影小蛇一般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却全部在秦重华身前一尺停住,再无法向前。
秦重锦颤声开口:“阿弟,这是什么东西,你前几日……便是在这里?”
秦重华回答,十分温和:“阿姐,这是大巫泽的儿子,我们的阿兄,若是按着辈分,名字该是秦重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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