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二) 若是按着辈分,名字该是秦重渐。(第2/2页)
他说着,重新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又是一片纯白。
“……腿……还可以,手……手不能动……心……这里有点麻烦,之前血流尽了,脖子……唔……断了……得重新连起来……”
他喃喃自语,眼球快速的震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出现了类似痉挛的颤动,偏偏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不急不缓,仿佛在打量什么器具,两相对比,分外可怖。
只是每当他指出一处,那团人形对应的部位便会被猛地向后扯去,似乎是极痛的,因为那人形发出了不成调的惨呼。
秦重锦勉强用余光向上望去,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她才发现,那人形身后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穿联着,精准地牵住了他每一寸不成形的骨骼、血肉、和皮肤,秦重华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对应的丝线发生相应的牵动,连带着本就残缺的躯体被再次拉扯、切割、和破坏。
如果是真的肉身,那该有多疼?!
秦重锦再次闭上了眼,同时听到阿弟有些不满地说了句:“太吵了。”
紧闭双目的少女没有看到,有无数丝线从虚空中探出,像是饥渴地向外窥探着的什么怪物的触角,接着,那些丝线快速穿梭移动,将露出的半边嘴唇缝合了起来。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阿兄,”秦重华终于停下来,若是他还能动,应当会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但是他动不了。
他向来阴晴不定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可以称为愉快的情绪:“再喂食十来次,就该能用了,若是能够得偿所愿,我也愿意帮帮你,为陆奕成挑个痛苦点的死法。”
那人形仅有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秦重华。
“别这么看着我,”秦重华语气有些厌倦,“将你当作鬼门的是你父亲,如今卖了你换取鹊山灵药的也是他,我不过做笔交易,换具适合点的躯壳罢了。他虽然志大才疏、愚不可及,但却精研鬼道,当世几乎无人能及,你的肉身若是能够养成,为我所用,必是极尽神通,我秦氏自然也可以扬眉吐气,于你也算一桩好事。”
那人形依然盯着他,双唇用力张开,浑然不顾血肉撕裂,残破不堪。
“它”带着气声,微弱地开口:“小爷……疼了就要喊出来……你这个残废……”
话音戛然而止,丝线猛地收紧,“它”半个头颅被猛地向后拽去,整片黑雾都开始剧烈地震颤和抖动,像是沸腾的水面瞬间炸开无数的气泡。
秦重华也盯着“它”,缓缓开口:“淮州城中,你如今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拼了命也要开“门”去救的那位旧日好友,似乎有点意思。”
秦重锦知道阿弟发怒了。
她抖得厉害,站立不稳,只能慢慢蹲下身,双臂环抱,蜷成一团,这片不知名的空间中气流激荡,仿佛变成了一片空旷得可怕的幽深海面,满世界都卷起了狂怒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