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九) 错过固然有遗憾,谁又能说,不错过就一定会圆满。(第1/3页)
回忆渐渐侵延而上,驿站也变了模样。
扑面而来的全是红,浅红是刚刚流出的,细细长长,还带着温热,深红的是流出一会等待凝固的,一片一片,粘稠而不详,暗红的是已经凝结的,大团大团,是不吉利的花,开在地板上、桌上、墙上,开在每一个地方。
横七竖八的尸体就像是这些血花结出的果实,有的躯干支离,浑然没有人形,有的还未死透,间或轻微的抽动,公子南一身血衣,站立正中,眼前的一切像是正开着一朵硕大的地狱花,盛大、热烈,他就是那地狱花的蕊。
李昭山站在角落,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剑,剑尖一点一点落下血来,他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前、后背、手臂都是伤,面色因为方才的激烈厮杀而略显狰狞,他此时定定望着公子南,嘴角紧紧抿起,是充满戒备和敌意的样子。
陈祖峥已经被吓傻了,原本背着的老夫人也滑落到地上,白发很快浸饱了鲜血——她受惊过度,死了。
戚南站在柜台上,俯视这一切,像在看一出戏剧,又像是回望一段久远的幻梦。
公子南突然迈出一步。
李昭山紧跟着后退一步。
公子南再次迈动步子,动作太快,李昭山无从躲避,他已经近在眼前。
“我……”他开口,说话有些艰涩,声音倒是清亮的,很好听。他尝试着将“我”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才说出口,“我帮你……高兴么?”
说的时候,头微微一侧,满是血污的长发倾到肩头,戚南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知道此时他一定是一派天真,正在等待夸奖。
伴随着脑海中的锐痛,心口也开始疼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毫不留情插入血肉,将一颗心攥在手中大力揉捏,痛得他站不稳身子,不得不半俯下腰,眼睛却无法从面前的场景离开半分。
李昭山死死盯着他,两腮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过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高兴。”
伴随这两个字,公子南笑了,是真的高兴,双手在身侧随意挥舞两下,是幼童开心时的常见动作,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李昭山的手,从始至终都握着剑,剑尖就对着自己。
戚南站立不住,半跪倒在柜台上,柜台上正有个小小的凹痕,他的手指深陷其中,使了很大力气才稳住身体。身后的小重山主有些遗憾地开口:“只可惜我当时便死了,他们走了以后,便不知后面发生什么。一定十分有趣!”
他们走了。
李昭山背起晕过去的陈祖峥,公子南学着他的样子,背起陈氏老夫人,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驿站大门,消失不见。
“那人分明就是你!”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小重山主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在戚南脚边趴着,兴高采烈道,“后来你们还来过我这里,记得么?”
戚南看他一眼:“不记得。”
“那给你看看。”小重山主笑起来。
血污褪去了,尸体也不见了,驿站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处处张灯结彩、花枝招展,拳头大小的明珠处处皆是,映得整个屋子光彩辉耀,衬出其中无处不在的“囍”字格外热闹。
戚南:“……”
热闹中,独独坐着一个人,白衣上用暗金线绣了枫叶纹,黑发缎子似的垂在身后,侧身坐着,只露出半边疏淡的眉眼,手中摇晃着一个小酒壶,偶尔低头抿一口。
他动作闲适、表情平静,坐在这一团锦绣中,本该是极好看的画面,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觉得有些突兀,像是白纸上滴了一滴墨,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如此两相对比,倒显得一派热闹喜庆有些空洞和寂寥。
“那时我还只能看,不能动!”小重山主兴致勃勃解释,“死了之后不知多久,我发觉自己还能看到、感受到这驿站中的一切,只是当初死了那么多人,这里极少有人来往,再次热闹起来,喏,就是如今这般了。”
果然十分热闹,面目模糊的仆从川流不息来来往往,很快红色箱笼便密密麻麻堆积起来,只是没人敢和坐着的公子南说话,于是箱子便以他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倒像是把他包围了一般。他却自顾自只是抿酒,若不是偶尔还动一下,简直就像是个玉做的雕像。
有人穿过层层箱笼走过来,是一位高大的老者,头发整齐得团成一个髻,一身道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道骨仙风,胡乱地只是裹在身上,腰带都系得歪歪扭扭,他走到公子南面前,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杆铜烟枪,正要敲在对方头上,被公子南两指一并挡开了。
“嘿,臭小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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