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
苟鸣钟处理这样的突发状况太多次。他不得不中断线上会议,通知安保疏散人群离场,然后避开人流坐上另一侧的紧急电梯,快速赶到蜷缩长桌底下不肯出来的人身边。
柔软的桌垫上七零八落几只破损的特质防碎杯,五颜六色的液体撒了一桌,正在滴滴答答地流进浅色地毯里。苟鸣钟大眼一扫没有红色。
他又发病了。他有时候会健忘,忘记发病时自己的歇斯底里和忧郁悲伤,就像极端相反的两个人。
忽而破口大骂,忽而卑微哀求,
“你就是个变态,疯子,精神病,你根本不爱我,滚,我要离开你,永远也不想见到你…”
医生说,躁狂是用药的副作用。药物威力十足,可以让他的爱人讲出尖刀一样残忍的话。苟鸣钟捂住眼睛,站在那人对面,十分忍耐地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求你了,你放过我,不要打我,我好痛,我害怕,怕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这里好大,只有我一个人,都是我的错,原谅我,我改,求你…”
他又在求我了,苟鸣钟有些麻木地开口。
“求我什么?”
“爱我,不要离开我。”说完已涕泗横泪。
苟鸣钟温柔拥抱,又把他脸上的各种液体很仔细地用纸擦掉,用温水洗净。嘴里说着陈词滥调——熟悉的安慰之词。思绪早已飘散:
好像,恨我、祈求我的时候都没有求爱我时哭的这么厉害。我到底做了什么?明晃晃的爱意视作不见,非把人折腾病了、毁了才开始悔过。
苟鸣钟用指腹擦掉他新渗出的泪水,这回的眼泪是苦的,不快乐的。这么大岁数还整日哭的像个孩子,哪有这么多泪水可留呢。
想着想着,苟鸣钟又把一旁倒好的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怀里人。等他慢慢止住眼泪。
人群被车送走,别墅恢复安静。
苟鸣钟把自己流不出泪的眼睛抵在他瘦弱的胸口,告诉他第七百五十二遍,“苟鸣钟冷心冷肺”。
又在对方因听见他名字而反射性畏惧的肢体抖动中,哄道,“恨我,别讨厌自己。”
最后他说了很多遍,“我爱你,书行”,终于把人哄睡着了。
晚安前,苟鸣钟将他的今日表现详细讲给医生。哦对了,他雇了一个会诊团,服务良好,可以精细到每日倾听并跟进病情的那种。
“晚安,亲爱的。”
无人回应。
正值春夏交接,气候宜人,凉风习习。在这样好的良夜,苟鸣钟独自醒着,开始品尝报应一般漫长的孤军奋战的恐慌和孤单。
这是他应得的。
只能依赖施暴者良心和爱苟活的人,不比他更苦,更无助吗?
所以啊,苟鸣钟想,这是我应得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