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一声,便再无动作。
郑言翻身弃马下地,用脚踩上宋宁远的伤口,笑道:
“宋宁远,你也有今日。”
“言言,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宋宁远沉静地盯着他,眼眸中没有一丝犹豫和忐忑,“你生于天启长于天启,也不会眼看着他被西祁吞并而毫无动摇。”
“我今日便是西祁军师。”郑言话语一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随后他语气轻淡,“江渊向我许诺,天启归顺后万事仍一如往常,而我,只要你的命。”
“那你可信他?”
宋宁远目无惧意,甚至涌出些昔日情谊来,“言言,天启需要我们。”
“哈哈哈哈……”郑言被他执拗的话语气的怒极反笑,“宋宁远,你这么多年的图谋,当真是为了天启?我自小与你一同长大,却不知你有此宏图。我父亲可以死保我性命,而你这个我曾以为的第二个亲人,却派人将坐实我父亲通敌叛国的舆图放进他的卧房之中!”
郑言眼中怒火燃烧,似要将宋宁远吞没,“若当真如你所说,你早知我们已谋划生路,那你可否为我主动谋划生路?”
伤口又渗出不少血来,宋宁远薄唇青紫,俨然已经痛意难忍,“言言,当日陆川引我试剑招致先皇猜忌,彼时他正为德昭太子继位铺路,第一个试我的,便是贤王之案。”
“你我素来交好,即便我有心做那疏远之姿与他人看,但如何能瞒过他的耳目。我不得不接下他的试探。”
身负仇恨这些年,郑言当然早已隐约想通其中缘由。但终于听见宋宁远亲口跟他说,他还是五味杂陈。
帝王心术,稍动一念便是血流漂橹。
想罢,他仍旧低头逼近他,直直地望向他眼底,“我贤王府大火焚毁那日,你在与秦氏拜堂成亲。更可笑的是,她彼时已然怀有身孕。你自知我当年对你的心思,却如此负我,我往日如何对你……你怎么如此对我……”
听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宋宁远静静地毫无保留地看着郑言,眼神里是歉疚、坚毅、焦急,以及……怜惜。
“言言,秦氏腹中之子,是宋武昀遗孤。那日我撞破他二人私会,派暗探监视数日,才知秦氏已有身孕,但宋武昀已决意将她抛弃,”宋宁远深深地盯着郑言怔忪的双眼,“我自知宋武昀手握兵权,此事可做来日挟制,便有意与秦氏达成合意。”
只可惜她是个痴情种,至宋武昀身死,也没舍得将斐儿推到台前。
郑言没料到此事的内情是这样,一直压在心头的郁结突然消解,竟然一时有些怅然。
连带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宋宁远。他茫然地盯着地上碎裂的山石,良久,他边笑边重复道:“宋宁远……为了那个位置,你就甘心这样对我……”
像是对早已死亡多年的一段感情刻上了最后一块碑石。
从此天涯路远,再无爱恨纠葛。
宋宁远闻言怔了怔,天色已暗,郑言背着刚刚初升的明月,脸部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他们之间,即便所有误会解除,也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