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亲王今日未时已命大军回朝,驮运新君棺椁至太康。”
郑言脑中似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了,他定定地盯着床顶那一方天地,眼神却又平静得可怕。
他死了。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自己还没有彻底原谅他,原谅他为了争权不惜伤害自己的父亲,为了谋划,不惜牺牲伤害自己,为了那个位置,忘记了他们儿时那么多美好亲密的时光……为了……
可是他竟然死了。
身下还有隐约不适,喉中干燥堵塞,浑身酸软无力,昨夜宋宁远给他服了梦苔,之后的事,他什么也记不清了。
……
十日后。马车徐徐往前,塞外风光无限,远处辽远大漠已隐约在目。
西祁大军已然撤回境内,郑言随着江渊一同单独缓行回祁,随行的只有两个亲信,一路走走停停,此时才堪堪靠近西祁边境。
前方又见熟悉的剥落城墙,身后薛峰向江渊道:
“主上,前方再行十里,便可至襄城。”
襄城。郑言心中一动,他记得四年之前,自己也曾与江渊到过此处。那时他一心离开天启,为了报仇频频向西祁献计献策,胸有沟壑目色峥然,只盼早日将宋宁远一心谋划天启皇位,在他得到后又转手送予他人,如今一想,竟恍若隔世。
“要入城去再看看否?”
江渊的声音淡淡,郑言扯开一个难看的微笑:“好。”
已是黄昏,城内喧闹声渐杳,几人简单绕城半周便投店休憩,郑言始终坐在马车之内,偶尔从掀开的车帘往外扫视两下,已是最像活人的动作了。
夜半,钩月远挂。
郑言浅浅睡了一觉,醒来便再也没能入睡。四周寂然无声,惨淡的月光在窗外朦胧,隐隐约约能看见户外已经葱郁的树木的影子。
辗转难休,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又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夜雨将那朦胧尽数吞下,这在襄城已经算是难得的初夏甘霖。
雨滴敲打心间,郑言起身穿衣出户,但见室外雾雨空蒙,万物休憩,不自觉自腰间摸出一囊玛瑙。
这是他途径城中时,叫那薛峰帮忙购来的。这几日他虽白日一切如常,但每至夜晚,总是会反复陷于纷杂的梦中。梦里宋宁远时而年长时而幼小,有时脸色深情,有时又冰冷如霜,他们儿时一起看雪,又在冰天雪地时相对无言走向决裂……
玛瑙易醉,是否醉上一回,便会将这些如附骨之蛆的记忆尽数删掉?
夜雨滴滴答答落透干枯大地。几口烈酒下肚,腹中开始如烈火烧心。
醉意很快浮上头颅,郑言索性将手中的囊盖掷出楼外,金属跌落进雨幕之中,如期没有一丝回响。
口中辛辣,头脑发晕,他跌坐在廊中,靠着冰冷墙板,不自觉念念有词:
“宋宁远……其实我早就不再恨你了。复仇好难……但忘记更难……你何苦每夜都前来扰我……”
郑言仰头望着雨下虚空,又自言自语道:
“四年了……当我得知你终于死了,我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会如释负重欣喜若狂……可是为何我却开心不起来。那日/你替我挡剑,用已经受伤之躯护住我,又是为何……”
“而我又为何在以往的四年间……每每都会嘱托他们探听你的消息……你过得如何……”
明明你已是天启国君,我却还在忧虑你的吃穿用度,你的饱暖痛苦。
他像是在回忆当年决绝的自己,又在惨烈地自我剖白:
“说到底,我是既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你罢了……真真自欺欺人。”
郑言仰头又饮了几口口,意识便开始有些模糊不清。
醉后脑中混沌炸裂,但那些记忆却又更加清晰,实在难受。他记起来很久之前,宋宁远在儿时二人常去的南和宫顶,想要将什么解酒的东西给他来着……那时的他没有要。
哦对,那药丸名作思言,后来宋宁远次日又将那物放到了他的包袱之中,自己始终未舍得丢弃,一直放在西祁别院之中……
有凉雨打在面上,眼角面庞已是水痕冰冷。
朦胧中,似有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抚摸着他的眼角,将他面上的雨泪轻轻擦拭干净。郑言睁开双眼,微光中,有一人也坐在廊下,面对着自己,似乎在深深凝视着他。
他握住那人冰凉的手指,恍惚不是活人才有的温度:
“宋宁远……你说,要是你还活着,你就不要再待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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